第 99 章 再临万灵洲
三日之后。
潮浪秘境开启的第七日,巨门再次浮现于海天之间,缓缓开启。
秘境到了关闭之时。
一道道遁光从岛屿各处升起,投向巨门。修士们或喜或悲,有人满载而归,有人重伤垂死,更多人则永远留在了这片上古废墟。
沧澜商会楼船悬停在巨门外。
燕潇潇站在船首,望着秘境方向。三日来,她再未见过那道青色身影,但知道他还活着——潮浪宫深处时不时传来的阵法波动,证明他仍在探索。
“潇潇,该走了。”灰衣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燕潇潇轻轻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青白色的秘境天空,转身走向船舱。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青铜巨门开始闭合,最后几道遁光从中飞出。可当巨门彻底关闭、化作光点消散时,所有人都感觉到,秘境中,还有一人未曾出来!
“有人被困在里面了!”
“是谁?”
“还能有谁……那位杀神!”
议论声四起。
燕潇潇猛地转身,看向已空空如也的海天之间。秘境入口彻底消失,下一次开启,将是百年之后。
他……出不来了?
心中某个地方,骤然揪紧。
而此刻,潮浪宫最深处。
田招站在一座完整的白玉殿堂中,面前悬浮着那卷海图。海图光芒流转,与整座潮浪宫的残存阵法共鸣。
在秘境关闭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排斥之力。但当他催动海图,尝试操控阵法抵抗时,却发现海图竟能让他暂时豁免秘境的排斥!
不是出不去,而是……可以选择留下。
田招沉默看着海图,又看向殿堂四周。这里灵气浓郁远超外界,阵法完整,更有潮浪宫遗留的诸多典籍、资源。
若是留下闭关,百年之后,当他再次走出秘境时……
他想起燕潇潇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想起她十年前易容成虬髯大汉的笨拙模样。
想起她在众人面前,为他驳斥百毒门的每一句话。
最终,田招轻轻叹了口气,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海图悬浮于顶,洒落淡蓝光晕。殿堂阵法逐一亮起,将此处彻底封闭。
潮浪宫深处,杀神闭关。
而外界,沧澜海上,燕潇潇站在船首,楼船调转方向,驶向茫茫大海。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五十年。
潮浪宫深处,白玉殿堂依旧如初。穹顶上镶嵌的星辰石每隔十二个时辰便流转一次光晕,精准得如同外界日升日落。殿堂四壁的阵纹早已完全修复,淡蓝色的光纹如血脉般遍布每一寸玉石,随着田招的呼吸明暗交替。
他盘膝坐在殿堂中央,周身气息内敛至极,若非阵纹随之律动,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一具毫无生机的枯骨。
六十年。
对于凡人而言,是一生的长度。对于修士,不过是闭关一次的时间跨度。
但对田招来说,这六十年,是他真正掌控命运的开始。
潮浪秘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废墟,每一处残破的阵法,都在这些年里被他细细梳理、修复、炼化。那张海图早已融入他丹田,与隐灵根交相辉映。正如他当年所料——有海图在手,他便是这座秘境的主人。
百年开启一次的禁制,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可以随时离开,随时归来。
但许多年间,他一次也未踏出。
“金丹大圆满……”
田招缓缓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即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依旧年轻,骨节分明,与六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掌中蕴含的力量,已足以轻易捏碎金丹初期修士的护体法器。
六十年来,他炼化了潮浪宫遗留的所有丹药,参悟了藏经阁中七门上古功法,甚至将破损的护山大阵完全修复,并从中领悟了数种失传的阵理。
资源、功法、机缘,应有尽有。
可元婴那道门槛,却如天堑横亘在前,纹丝不动。
“修为到了,感悟不够。”白狐从殿堂角落走来,四条尾巴慵懒地摇曳。此时,它已恢复至四级后期,相当于人类金丹大圆满。毛色愈发雪白,唯有眉间一缕银纹,平添几分仙气。
“你早就知道?”田招问。
“猜的。”白狐跃上他肩头,尾巴轻轻扫过他后颈,“上古记载,隐灵根者修行之路与常人不同。资源堆积只能到金丹,想要突破元婴,需要……了却因果。”
田招沉默。
了却因果。
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灵药园崖底的黑暗,想起隐灵子遗骸的枯骨,想起父母的惨死。想起吴逸站在洞外时的狂傲,想起王喆临死前的疯狂咆哮和怨毒……
也想起另一道身影。
鹅黄长裙,清冷的声音,在众人面前为他驳斥百毒门的每一句话。
燕潇潇。
她可还好?
田招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那里,海图静静悬浮,与整座潮浪宫的阵法相连。通过阵法,他能感知到秘境之外的沧澜海,浪潮依旧,风云依旧。
只是不知,那个总爱易容成虬髯大汉的女子,是否还会在月圆之夜,独自站在船头望向秘境方向?
“灵露山脉。”田招睁开眼,声音平静,“该回去了。”
白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
阿蛛从田招发间探出头来,八只暗金色眼睛闪烁着幽光。几十年过去,它也已是四级中期妖兽,背部那张狰狞的人脸轮廓愈发清晰,仿佛随时要破壳而出。
寻宝鼠也从灵兽袋中钻出,巴掌大的身躯肥了一圈,长鼻子抽动着,似乎在嗅着什么。
“你也想回去看看?”田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手指轻轻揉了揉寻宝鼠的脑袋。
下一刻,他长身而起。
白玉殿堂中,阵纹骤然亮起。以田招为中心,一道淡蓝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秘境青白色的天空。光柱中,他的身影缓缓升起,衣衫猎猎作响。
“潮浪宫。”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座陪伴他六十年的上古遗迹。
“待我结婴归来。”
话音落下,光柱骤然收缩。田招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秘境深处。
而那里,一座尘封万年的古传送阵,正缓缓亮起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