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演戏(2)
“万中无一?”吴成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笑呵呵走过来,“那可得拥有天大的气运。”
他微微侧首:“不过田招啊,我听说你父母生前,好像找到过‘灵露’。你,是否见过?”
这话一出,气氛骤变。
天地灵露的传说在小浪派乃至修仙界流传已久,但千年来,却从未听过谁见过真物。
传说此物产于灵露山脉某处,服之可让凡人立塑灵根,更有让修仙者立即跨越大境界的神异效果,乃是修仙界的至宝。
若田招父母真找到了,为何田招还是废柴?若没找到,吴成为何要提?
田招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茫然:“灵露?弟子只听父亲讲过传说,从未见过……”
“是吗?”吴成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那你可知,你父母生前接的最后那个任务,就是去探查灵露的线索?”
空气蓦然似乎凝固了。
众人屏住呼吸,连陈伯都后退了半步。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田招的手无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藏着玄影剑。但他克制住了,只是脸色“苍白”地摇头:“弟子……弟子不知。”
吴成看了他许久,忽然又笑起来:“罢了,陈年旧事。你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淬体丹’,对强身健体有奇效。你每日服一粒,连服七日,看看效果。”
田招接过玉瓶,打开塞子,药香扑鼻,但隐约间,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腥气。
“多谢吴管事。”他躬身道谢,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当夜,木屋中。
田招将一粒丹药碾碎在碗中,加水化开,取出一根银针。
这是母亲遗留的验毒工具。针尖探入药液,三息之后,针身泛起诡异的暗青色。
“封脉散……”田招喃喃道,眼神冰冷。
这是一种阴毒至极的药物,混在淬体丹中极难察觉。服用后不会立即发作,而是悄然沉积于经脉节点,七日后一齐爆发,将经脉彻底封死。
介时别说修炼,连气血运行都会受阻,轻则瘫痪,重则丧命。
“吴成这是要绝我的修仙之路。他到底要干甚么?”田招看着碗中暗青色的药液,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近十年遭受的嘲笑,崖底的重生,本以为可以悄悄修炼,徐徐图之。
但现在他明白了:在这修仙界,只要你身上可能有别人想要的东西,就永无宁日。
他将药液倒掉,从王霏储物袋中取出真正的淬体丹,装入玉瓶。
次日清晨,当着几个杂役的面,他服下丹药,然后“药力发作”,浑身冒汗地打了一套《基础拳法》。
“看来丹药有效!”杂役们议论纷纷。
“灵泉水加淬体丹,怪不得……”
“你们说,他父母是不是真给他留了什么宝物!”
流言如野火蔓延。
……
吴成很有耐心。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不急着扑向猎物,而是用爪子轻轻拨弄,观察猎物的每一个反应。
田招服药的第七天,他再次将田招叫到药园仓库。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声响。
“田师弟,这七日感觉如何?”吴成坐在木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把手。
“浑身有力,多谢吴管事赐药。”田招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是吗?”吴成起身,走到田招面前,突然伸手扣住他手腕。
这一次,灵力探入得更深,更狠。那灵力如毒蛇般在经脉中肆意游走,重点探查几处关键部位,正是封脉散沉积的位置。
田招早有准备。
他以隐灵真力在那些节点处模拟出“轻微滞涩”的假象。
这符合服用封脉散初期,药力开始沉积但又未爆发的状态。同时,他让心跳微微加速,额头渗出细汗,看起来像是紧张所致。
吴成探查了足足一盏茶时间,终于松开手。
“经脉确实有改善,但……”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有些地方似乎不太通畅。这样,我再给你一瓶‘通脉散’,配合服用,效果更佳。”
他又取出一个玉瓶。
田招接过,心中冷笑。同样的把戏,第二次就不灵了。但他还是躬身道谢,表面滴水不漏。
吴成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叔叔说得对,这小子恐怕真有问题。”他低声自语,“封脉散竟没起作用……要么他体质特殊到能化解药毒,要么……确实服用过‘灵露’……”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已泛起杀意。
田招一介凡人还罢了,但如若此人真的开灵成功,后患无穷!
有些事,宁杀错,不放过。
田招回到药田,继续埋头干活。但灵觉全开,周围三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感觉到仓库方向投来的视线,带着冰冷的杀意。
傍晚收工,杂役们散去。田招回到木屋,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盘膝坐下,真力缓缓运转。炼气三层巅峰的修为,在归隐诀的掩盖下如一团沉寂的死水,但一旦爆发,足以比拟寻常修士炼气五层的战力。
“吴成不会善罢甘休。”田招睁开眼,从怀中取出王霏的修真日记。
借着窗外月光,他翻到关于修罗洞的那几页:
“舅舅那次醉酒说,田夏边夫妇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门派西方三百里外的修罗洞……一月后,舅舅就‘走火入魔’死了……”
字迹潦草,透着恐惧。
田招合上日记,望向窗外山脉方向。夜幕下的灵露山脉如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而修罗洞就在它的深处。
他必须去一趟。
不是为了冒险,而是为了查找真相。只有弄清父母死亡的真相,他才有可能报仇雪恨。
但现在不能去。
吴成一定在监视。
其他人也在怀疑他身上有灵露这种至宝的线索,觊觎不已。
田招和衣躺下,呼吸平稳如常。但真力却在体内缓缓流转,将灵觉提升到极限。
他听到夜风吹过药田的沙沙声,听到远处茅屋传来的鼾声,还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在屋外的暗处徘徊。
不止一人。
田招屏住呼吸,手指悄然摸向腰间的玄影剑。
脚步声在窗外停了片刻,又渐渐远去。但田招知道,他们没走远,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
次日,灵药园出了件怪事。
赵七疯了。
这个平日里颇为嚣张的麻脸青年,一大早就在药田里又哭又笑,指着空气喊:“彭管事!何师兄!不是我害你们的!别来找我!”
杂役弟子们围成一圈,指指点点。孙强皱着眉头,吴成则面无表情的看着。
“他昨夜起夜,撞鬼了。”有人小声说,“说看到彭小冬和何维的魂魄在药田里飘,浑身是血……”
“胡说八道!”孙强呵斥,但眼神也闪烁不定。
修仙之人本不应信鬼神,但低阶修士与凡人无异,对未知之事仍有恐惧。
更何况,彭小冬、何维死得蹊跷,若真有冤魂……
吴成走到赵七面前,一指点在他眉心。灵力探入,随即脸色微变。
赵七的识海一片混乱,像是被外力强行搅动过。但手法极其高明,不留痕迹,若非吴成经验老道,几乎察觉不到异常。
“谁干的?”吴成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田招身上。
田招低着头,正在给药草松土,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吴管事,赵师兄怕是中了邪。”陈伯颤巍巍的说,“老朽早年行走江湖时见过,有些人受了惊吓,心神失守,就会这样……”
吴成盯着田招看了许久,忽然一笑:“陈伯说得对,怕是中邪了。来人,把赵七带下去,好生看管。”
两个杂役弟子上前,架起还在胡言乱语的赵七离开。
田招继续松土,动作一丝不苟,但心中已起波澜。
赵七的“中邪”自然是他做的。昨夜他制赵七制住,用一缕真力侵入他的识海,搅乱其心神,又用从彭小冬储物袋中找到的旧衣物,制造了“冤魂索命”的假象。
赵七只是炼气二层,做这些,轻而易举。
这一招有两个目的:一是转移吴成的注意力;二是借赵七之口,将事情搅浑,让吴成疑神疑鬼。
只要水搅得够浑,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灵药园人心惶惶。杂役弟子们晚上不敢单独出门,白日里也三五成群,看向后山的眼神中充满畏惧。
吴成的监视似乎松了些。他更多时间花在调查“冤魂”事件上,甚至亲自去了一趟执法堂,要求彻查。
田招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
他需要“合理”展现一些以武入道的痕迹,但又不能太过。
故老相传:凡人肉身以武入道,最终成功筑基结丹,也是修仙界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只是这种机缘极少,几乎忽略不计。
极少不等于没有,这便是田招的计划。
于是某天,他在整理仓库时“失手”推斜了药仓,沉重的药仓眼看就要砸到一个老杂役身上。
电光石火间,田招“本能”的侧身飘落在老杂役身边,蓦然用单手托住了药仓。
那悬在半空的药仓少说有五百斤之重,寻常炼气一、二层的杂役弟子想要双手扶住都吃力,他却单手接住了。
“田招,你……”老杂役惊魂未定。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田招若无其事的扶正了药仓。
看着自己的手,他一脸“茫然”:“就觉得浑身带劲……”
这一幕被好几个杂役弟子看在眼里。
流言再次升级:
“田招那身法、那力气,莫非真是灵泉之功?还是,以武入道如此容易?”
“放屁!千年以来,你听说过门派中谁以武入道了?再说,就算他真的能以武入道,对上能灵力外放的正统修士也是‘白送’!”
“什么灵泉之功?他进境如此之快,我看他八成是吃过什么天材地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