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鱼群藏踪
四周的海水越来越暗，压力越来越大。
但田招不敢有丝毫停顿。白狐早已缩小身形钻入怀中；阿蛛仍然站在肩头，八只眼睛散发着光芒，正好奇的打量四周。
最糟糕的是，一道若有有无的神识，始终如跗骨之疽，紧紧咬在身上。
三百五十丈、四百丈、四百五十丈……
深海已是一片漆黑，唯有某些奇特的海底植物散发着幽蓝或暗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点缀在无边的黑暗中。
五百丈。
这是筑基修士凭借普通避水法器能够到达的极限深度。再往下，水压足以将中品以下的法器直接碾碎。
碧海珠不愧是天然的顶阶避水宝物，光膜虽被压得紧贴皮肤，却依旧坚韧。但田招的真力，已不足全盛时的两成。
他停在一块海底礁石后方，剧烈喘息。
不能再这样盲目下潜了。深海之中危机四伏，除了恐怖的水压，还有各种未知的妖兽。
刚才一路下潜，他已感应到至少三道不弱于筑基的气息在黑暗中窥伺，若非他刻意收敛气息、速度又快，恐怕早已遭遇围攻。
必须想办法摆脱追踪。
田招闭上眼，《万灵经》的经文在心间流淌。
“……模拟生灵气息……”他喃喃自语。
没有时间仔细参悟了。
他按照经文所述的法门，开始调整气息。渐渐的，周身开始发生微妙变化，逐渐带上了一丝“鱼类”的气息，并且这股气息将阿蛛也包裹了起来。
田招睁开眼，看向四周。
黑暗的深海中，一群怪鱼正缓缓游过。它们头部生有一根细长的肉茎，末端悬挂着散发黄光的肉球，如同提着灯笼。这是“灯笼鱼”，灵智低下，常成群出没于五百丈至八百丈的深海。
它们的游动轨迹很特别，并非直线，而是不断划出弧线，如同在黑暗中跳着某种诡异的舞蹈。
田招凝神观察，神识细细感知这群灯笼鱼的气息波动、游动韵律、生命节奏。
三息。
他只用了三息时间，便把握住了那种独特的“频率”。
《万灵经》全力运转！
周身的气息再次转变，这一次，变化更加彻底。田招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与那群灯鱼再无二致。那是一种原始的、混沌的、属于深海低等生灵的波动。
他悄然混入鱼群。
灯笼鱼群只是凑上来奇怪的绕了他一圈，似乎对这位“同类”的样子似乎有些疑惑，旋即依旧按着固有的轨迹缓缓游动。
田招模仿着它们的游动方式，身形在海水中划出相似的弧线。他刻意放缓速度，不再下潜，而是横向移动。
就在他混入鱼群后不到十息，一道身影破开水流，出现在刚才停留的礁石旁。
正是那名墨绿瞳孔的中年修士。
“咦？气息……消失了？”中年修士眉头紧皱，神识如网撒开。
但深海中神识探查本就受限，加上各种妖兽气息混杂，想要在茫茫海水中锁定一个刻意隐匿的目标，即便对金丹修士而言也非易事。
他自然也感应到了那群灯笼鱼。
神识扫过鱼群，每一条鱼的气息都很“正常”，都是那种低级海鱼该有的混沌波动。其中有一条似乎游得稍微快了些，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中年修士略一迟疑，并未在意。
他继续向前追去，方向是田招之前下潜的轨迹。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鱼群中，那条“游得稍快”的灯笼鱼悄然脱离队伍，向着另一个方向加速游去。
田招维持着万灵诀的运转，真力如流水般消耗。
模拟生灵气息看似简单，实则对真力的精细操控要求极高，每一息都要维持气息与周围环境的完美融合。此刻他真力已不足一成，最多还能支撑半柱香时间。
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田招的目光在海底地形中扫视。
前方出现了一片海底山脉的轮廓，山体陡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有些洞穴幽深不知通往何处，有些则被珊瑚与海草覆盖，形成天然屏障。
他选中了一个位于山腰处的洞穴。
洞穴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却颇为宽敞。更重要的是，洞口生长着一丛“吸灵瑚”，这种珊瑚能吸收周围灵气波动，对神识探查有一定干扰作用。
田招钻入洞穴，立刻收敛所有气息。
万灵诀停止运转，他恢复人类修士的气息，但归隐诀全力催动，将修为波动压制到最低。碧海珠的光膜也收缩至仅包裹体表，不再散发任何光芒。
洞穴陷入黑暗和寂静之中。
唯有怀中白狐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田招将阿蛛放在洞口警戒，自己则靠在洞壁上，取出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疯狂吸收灵气。
经脉因过度运转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已顾不得这些，金丹修士随时可能折返，必须在对方发现此地之前，恢复部分战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穴外，深海依旧黑暗死寂。
但田招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水流异常波动，那是大型海兽游过的痕迹；“看”到了洞穴外偶尔飘过的发光浮游生物，如同深海中的星辰。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道冰冷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扫过这片海底山脉。
那神识扫过吸灵瑚丛时，略微停顿，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但珊瑚的吸收干扰起了作用，神识并未深入洞穴，而是继续向前扫去。
田招屏住呼吸，连真力运转都暂时停止。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去时，那道神识去而复返！
这一次，神识不再粗略扫视，而是如同梳子般细细梳理每一寸海底。吸灵瑚丛被重点关照，神识反复穿透珊瑚的缝隙，试图探查洞穴内部。
田招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显然起了疑心。
他缓缓抽出玄影剑，左手摸向储物袋，取出三张水箭符。这是他在天风城时专门买来的高阶符箓，每一张都封印着一道相当于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水行箭气。
三张齐发，或能重伤甚至击杀筑基圆满修士，但对金丹修士……
只能拖延片刻。
洞外，水流声渐近。
一道身影出现在洞穴入口。
墨绿瞳孔的中年修士冷冷看着被珊瑚丛遮掩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子，你以为躲在这种地方，本座就找不到你？”
他右手抬起，掌心墨绿毒雾凝聚。
但就在毒雾即将喷发的刹那，洞穴深处，异变突生！
不是田招出手。
而是洞穴更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十双……
低沉的嘶吼声自洞穴深处传来，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妖兽，反而像是无数生灵痛苦的哀嚎被强行糅合在一起。随着嘶吼声，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怨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洞穴。
中年修士脸色骤变。
“这是……怨魂章鱼的巢穴？！”他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向后暴退。
但已经迟了。
数十道半透明的黑影自洞穴深处扑出，数以百计的触手交织缠绕，不断变幻颜色，时而化作珊瑚红，时而变成海藻绿，唯一不变的是那群猩红的眼睛，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滔天怨气。
这些是“怨魂章鱼”，由葬身深海的修士或海兽残魂，在特定环境下经年累月孕育而成。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生灵的本能，且对活物气息极度敏感。
中年修士的闯入，如同在平静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巢穴。
数十条章鱼快速蠕动，吸盘在海底的珊瑚丛或礁石中甫一拉，身形便蓦然滑出数丈，迅捷之极。
中年修士虽惊不乱，墨绿色的毒针在周身环绕，每一针射出都能灭杀一只章鱼。但怨魂章鱼的数量实在太多，且被斩杀后散开的怨气会被其他章鱼吸收，让后者变得更加强大。
他不得不且战且退，很快就被章鱼群逼离了这片海域。
洞穴深处，田招背贴洞壁一动不动，冷汗已然浸透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