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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就应该这样修

共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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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引导术

吴江畔农庄内的会面,严锦年的坦诚和推心置腹让贾熠了解了许多原本他不会知道的内情,也让他对于此世界的残酷有了更深的认识。

世界的参差其实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世界不同、力量体系不同、地域不同导致了表现形式不同而已,只要是人做主的地方,人心都大差不差。

只是当你站在山脚的时候,那上山的路总是云雾缭绕,而你不得全貌,就会以为山腰山巅都是如山脚一般的宽敞石阶。

这是贾熠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和这些世家嫡系子弟单独接触,因为严锦年折节下交的缘故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经常被人诟病的傲气,反而因为那独特的自信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两人傍晚时来到这江边农庄,又是吃饭又是聊天的,等在农庄门口告别时已经是繁星满天的夜晚了。

从严锦年的表现贾熠推测,他应该是背着兄长出来找自己的,而他那兄长,对于他与自己交往之事应该大概率是反对的,说过入赘之事倒是有几分可能。

临分别时,贾熠忽然有些玩心大起。

贾熠心知他与严锦年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对他的坦诚相待也十分感激,又知世家子弟在武道修为境界之外,其实名声也算是有些用处的。

于是他在快要踏上另一辆马车时,忍不住高声道:

“严兄,熠忽然记起几句诗,就此赠与严兄!”

不等严锦年回话,他就站在车辙印上大声吟起诗来: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星月光。

十觞亦难醉,感子心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严锦年本已踏入自家马车,听得此句却眼中异彩连连,忙一叠声的叫好,又下车让小厮快去拿纸笔。

等纸笔拿来,严锦年请贾熠重新吟了一遍,亲自誊写了两份,郑重地交给贾熠一份自己收了一份,说是自家一定会用心珍藏,这是大家友谊的最好见证。

临得贾熠重新踏上马车,严锦年脸色变幻多次,似是做了极为艰难的决定忽道:“贾兄要是真与祝教谕相厚,近期可以前去看看他。”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人在激动之下说的话,做的事,偶有越界算不得什么。过后想起,少有人承认自己的错误,还会千方百计为这事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当然,假装激动下做的事,目的如何,可能只有当事人心知。但为自己开脱的情形,参看上句。

多年以后,严锦年曾与旁人闲聊时得意的说起:

“当时贾兄那首诗念出来的时候,我就知他天纵奇才,非池中之物。可惜当时家族与三晋张交好,我又年少无话语权,只得提点他搭上太子那条线,也算是出了一分力。”

此事有当时的事件亲历者之一,和严锦年一同长大的伴当严松作证,可见确凿无疑。

……

在回到小院后很久,贾熠一直都在猜度着严锦年最后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是为何,还有如今秀才已中,心中有些莫名的奢望又像野草一样忍不住疯涨。

终究是尊师重道的心占了上风。

第二日贾熠和李绅一起上学的时候,就说起再过几日旬休,他想约李绅回华亭一趟,这段时间看书又积累了一些问题,郡学的训导讲得不是太明白,想干脆回华亭去问问祝教谕。

李绅却秉承了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的理念,对贾熠说的这个理由有点嗤之以鼻,而且他跟着祝教谕的时间更长,姐夫姐姐又极为支持祝教谕对他严厉,挨打也不止一次,所以并不想自己凑上门去挨骂。

......

等贾熠到了华亭,才知道祝教谕已经很难跳得起来骂人了。

左右不过半年的时光,祝允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当门房秦大爷告诉贾熠,教谕有恙在身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授课了的时候,贾熠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可当贾熠亲自走到小院里见着如贾楠临死前那样形销骨立的祝允明的时候,不由得不相信这世事的无常和生活的艰难。同时也更坚定了他早日科举有成、习武练功的信念。

据说武道先天高手寿可以享一百五十载,就算不至先天,只要不是下几把练伤了根本或者是与人争斗受了好不了的伤,身体都会比平常人好一些,不出事也会活得久一些。

祝允明仍然住在他之前住的小院里,自他两个月前卧床后,有个亲缘极为偏远的本家侄儿赶到华亭来照看他,这侄子也还算忠厚,是以他将养的气色还算不错。

常死过的人都知道,当一个人奋斗没有了目标、生活没有了方向、身体没有了精气神之后,这个人,真的离死也不远了。

祝允明现在就是这样的人。

对于自己卧床的原因,祝允明心知肚明。他对任何人都托词是自己不慎吃坏了东西。

贾熠的到来让祝允明尤为欣喜。

对于这个聪慧的少年,祝允明从最初好为人师得英才而育的欣赏,到眼见着他勤勤恳恳不骄不躁读书习字的赞许,再到知他出身低微可却待人不卑不亢努力向上才会偶有浅尝辄止的提点,最终到如今生命之末时刻为他的感恩之心而动容。

祝允明在那瞬间动了传承衣钵的心了,当然,也不排除只因为贾熠是他现如今仅能抓得到的那根稻草。

祝允明打起精神,装作随意地问起贾熠郡试后的事情。

贾熠就将一切娓娓道来,着重讲了世家子弟都没有参加郡试的事,对郡守张大人将自身简拔为案首的事一言带过。

还说了些道听途说的诸如江南道萧陈张家引领着江南道诸世家,在朝堂上对临近墨云岭的三晋世家发难,誓要拿回数年前丢掉的官位和商路。

见贾熠在那侃侃而谈的模样,祝允明有种多年未见的熟悉感。他想起半年多前这少年每日雷打不动的窝在学堂读书习字。恍惚之间,与二十多年前吴郡街头埋头苦读的少年形象相对应上了。

他将侄子打发出门去码头买点新鲜的鱼获。

待侄子出门后,止住了仍然意犹未尽的贾熠。

悠悠的注视着少年说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贾熠来前想过许多的可能,却没想过这个可能,他怎么也没想到祝允明会如此直接,确实让他有些震惊的愣了一下。

但也只不过一下,他倒头就拜倒在地下,口中说着:“见过师父。”

其实这事大家都有些误解,对贾熠来说,他是真的太渴求一部练武法门了。

严家要求他入赘才有可能获得一部给旁支杂系练的功法,虽然不知道祝教谕练的那怪模怪样的到底是什么,但应该也是功法吧,而且拜师这事,比入赘可好太多了。

祝允明见他毫不犹豫,却轻轻的笑了起来,说道:“你我本就是师徒,刚刚这拜师之说就不再提了。”

然后示意贾熠站起将他扶着坐起来,才说:“不过自你今日踏入这宅院后,不管拜不拜师,对你以后的文考,肯定会多了许多的阻碍。”

贾熠不解,祝允明为他细细的道来。

虽说他猜测是在县令的宴席上着的道,但根子还是多年前祝允明年少轻狂与三晋张氏结下的仇怨有关。

虽说如今落得半身不遂默默等死,但祝允明并不恨身为敌人的三晋张家,斗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自己太过弱小,怪敌人的强大没有意义。

他只是恨自己没看清形势,也放不下执念,想当初远走他国也不是不行,或但最终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吴郡。

借萧家之势当了教谕,以为人家怕是已经不在意自己了,谁知道也许这教谕之职才是催命之符,不过张家如此丧心病狂,看起来唐王真的快不行了。

如今的祝允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无人问津的自己静悄悄地死在吴郡,即便将来世子继位,说不定会不会想起过自己都难说。

恰巧今日贾熠前来,祝允明见着这少年就想起当初的自己,一样的年少聪慧,一样的意气风发,只是这少年比自己强,对于人情世故也颇有天赋,虽稚嫩但却毫不怯场。

祝允明以自身的经历作为经验,仅仅学文在这个世界是远远不够的,要在这世界有话语权,最终还是得学武!

当初自己蒙太子看中,得赐引导术,满以为从那以后世界之大,大可去得,谁知一练下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做什么都是那种天纵奇才,学武并不像学文那样一学就会。

而又经过一些事下来,原本有希望拿到的内家功法也变得遥不可及,吴郡蹉跎十年,只得将引导术暴殄天物的用作强身健体之用。

讲完这些前因后果,祝允明让贾熠在床头包裹中翻出来一卷胡乱用油纸卷着的画,这是他来了华亭之后方抽空录出来的,前几日还想着多此一举,想让侄子将它烧了。

如今也算废物利用,派上用场了。

贾熠伸手取过那些画,却见一张张的就画着那日清晨见祝允明在小院内练的那些怪模怪样的动作,只是这画工颇为写意,在贾熠看来还不如侧边写的文字适用。

见他翻到了最后,祝允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画得粗糙了点,不过动作那些都大差不差就是这样子了。”

然后又正色道:“这个东西叫引导术,是学习内家功夫的前置法门,通过一些特殊的动作让人能够在身体内产生气感,进而生出内气,才能修炼内家功夫。”

“除了这个,还有一篇有气感了如何蕴气的法门,这个我没有抄下来,你现在跟着我记一记。”

祝允明没好意思说其实这蕴气法其实他自己都没搞懂,也从来没练会过,不过并不妨碍他缓缓的将那蕴气法娓娓道出,贾熠自记住了不提。

末了,祝允明还交代他,今日出门之后,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讲,不要说在他这里得到了任何东西,但也不用急于跟他撇清关系。

贾熠如今还算不上什么,也不会有人太过于关注他的。

然后,让他这次回去,就把帮贾楠守孝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方世界虽说文道衰落,没有如前世那般重视孝道,更没有什么“圣朝以孝治天下”的说法。

但当初他在祖父新丧之时很快入学读书始终还是有些不太好,之前还可以说是秉承祖父遗愿进学,但而今已中得秀才,如果想在文道上走得更远,这些短板能补上的还是得先补上。

接着他让贾熠就在屋子里将那引导术简单比划了一遍。

贾熠见他凄苦,在比划时少藏了些拙,第一遍有意留下了一些画上不甚清楚的地方作为错误,等他指证完之后,第二遍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

第二遍刚比划完,却听门响,原来是祝允明那侄子买了鱼回来了。

祝允明假意怒气冲冲的斥着贾熠心术不正,大声吼道:“不要以为你跟我学了几天,就想得寸进尺。推荐信我是不会写的,而且,我那些书一本也不会给你。”

那侄子听得这话就急了,祝允明那些书可是占了他身家里的大部分,算是他身后能留下的不多的值钱物品,听闻贾熠竟然是为了这个而来,那怎么得了。

他将鱼放下,几个箭步就冲进了屋来,进屋就骂:“你这后生好生无礼,我家叔叔念着求学的情谊好意招待你,你还来打他的主意,连一个已经躺在床上的人的东西也要来惦记,算是什么读书人。”

说着就对着贾熠一阵推搡,直到把他完全推出小院,把院门啪的一声关上,然后哐当一下落了闸。

祝允明躺在床上,眼看着院子里的动静,在心底默默地感叹着:

“看起来天赋可是真的不错啊!可惜了。”

......

贾熠被推出小院仍然不知所措,也曾有冲动不管不顾地冲将进去说既已拜师,理当伺候老师身后。

可贾楠生前那期盼的眼神仍然在心头晃荡,祝允明的嘱咐犹在耳边。

贾熠只得装作万分懊恼的模样,举起手来想要敲门却又收了回来,然后十分不情愿地跺了几下脚,转过身就此直去码头寻了个船就回了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