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文秀才
李绅到来这一搅合,一家人再无睡意。
蔡氏将火盆生了起来,把家中存下的咸鱼取下在火上烤了,又和面做了些汤饼吃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等到了天亮。
天还未亮明,贾清两父子就拾缀拾缀着去郡守府看榜。
惯例是郡学考棚外贴一榜,郡守府外同样的贴一榜,所以去郡守府看是一样的,而郡守府离小院更近。
父子俩到得郡守府外,天刚大亮。一张大红榜正正的贴在府外的公告栏里,已经有三四个人在那围着看。
贾熠父子也凑了过去,就见那红榜上方方正正的写了行大字“大唐隆庆三十四年郡试”,正中用朱砂笔写了个大大的中字,“中”字旁边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报名回执号和籍贯围成了两个圈,内圈二十个名字,外圈四十个。
这榜文却是大有讲究,正中小圈内就是本次中得秀才的人选,第一名就正正的在最上方,第二名就从第一名左边开始写,第三名又在第二名左边,如此第二十名就写到了第一名右边完成这个圈。
外圈虽没有中,但却也取得了免试入郡学的资格,排名和内圈一样。
而且如果内圈中人在下发秀才执照之前被查出来舞弊或有其他予以除名的情形的,外圈排名高的可以依次递补。
因昨夜李绅过来报了喜,便抬头就向那内圈正中对着“中”字上沿的那个名字看去,果然见那里正正地对着圈中央工工整整的写了“贾熠陆佰玖拾玖”。
虽说早已知道结果,但现如今见了榜文,内心的喜悦仍然难以自抑。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其他的名字,主要看看李绅有没有在外圈榜上。
仔细找了两遍,确信李绅真的榜上无名,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一下:这文考,也不容易啊!
不过文考最重要的还是内圈那几个名字,外圈的,也只有前几名在内圈有人出事的情况下才会有用。
至于郡学的入学名额这回事,早就不是许多年前严格按照名单入学的时候了。
如今只要有科考的门路再花些钱,入学名额并不难,有权有势的,更是想来读就可以来。
但更为奇怪的是没有找到严锦年或者华亭其他县试时排在李绅前面的人,他后来又仔细的回忆了下,确信那些人一个都没有在榜上,连外圈也没有。
难道说这次郡试,像严锦年一样在华亭开考前才来参加县试的那些世家子弟都没参加吗?
天色渐明,看榜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贾清父子看完榜,就近寻了个铺子豪气地点了两份红糖汤圆加油饼,美美的吃了个早餐。
一般是明日才可以领取秀才执照,贾熠准备今日回家休息,下午如果有空再说别的。
贾清仍旧去酒楼上工,他准备今明两日将手边的事情做完,待贾熠拿到秀才凭证,告假一天回长洲祭奠告慰下父亲。
虽说对于家中钱财的分割贾清已经早就和蔡氏达成了一致,不过长子的出息还是让贾清由衷的感到高兴。
多年来父子俩相聚的时候少,而且贾楠还在的最后那几年因自己不争气闹得有些不太愉快,与这个儿子也生疏了许多,但血脉带来的亲情却永远不会变。
如今贾炣又准备打基础,长子能自己立业说不定将来还能照拂幼子一番,让贾清心内更加振奋。
他上工是在酒楼进门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一到酒楼,他就哼着吴地最近流行的小曲不停的忙碌,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手边的账目。
忽地一人推门进来,贾清一看,原来是小管事。
小管事名叫蔡明,上届而立之年方中得文秀才。
刚好他父亲老管事年岁已大,主家体谅,就让他顶了缺,仍旧管着这天然居,如今算来已经四年有余了。
这人或许是之前老管事在时管的狠了,老管事还在时无论对父亲还是主家都唯唯诺诺,对伙计也还可以。
自去年老管事逝世后,对主家越发恭谨起来,却对酒楼伙计逐渐苛刻,闹得最近大家都颇有微词。
贾清对此却没什么感觉,主要他做着的账目又不对管事的负责,而且账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当管事的能质评的。
去年曾有两笔账目不甚清楚明白贾清让他重新弄过来他也没说什么,酒楼内大家都是一团和气。
上次请他作保他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虽说后来主家另有安排差点误了大事,不过还好长子吉人自有天相,如今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也没必要去计较那些,这也不是他的错,大家都在酒楼里讨生活,和和气气的多好。
贾清的高兴劲头让从二楼下来就酝酿了半天情绪的蔡明差不多破了防,实在忍不住就先问:“老贾什么事这么高兴?”
贾清就将长子郡试中得头名的好消息说了。
蔡明也十分高兴的恭贺贾清,而后又郑重其事的道歉,说是当初东家让他和三公子一起去江宁联络一个有名的大厨,本来十日便可以回,谁知一来二去三公子又有些其他事情耽搁了昨日才回。
他本想早日回来先帮贾熠作保,奈何没找到船,而三公子也说了若是回来还没开考,他就去求家主拿了名帖加也加进去考,这没赶上考的话可以帮忙安排一个家中的活计先做着下届再考。
贾清对他的歉意大度的表示没关系,如今贾熠已经中了秀才,还是案首。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蔡明就上二楼安排去了。
贾清不知道的是:刚出屋门,蔡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阴沉着脸走上二楼楼梯。
......
贾熠回家又倒头就睡,醒来却已经到了日落时分,就这么混混沌沌的睡过了一日。
蔡氏见他起来,忙着去灶房将准备好的炖鱼、卤肉和几样菜蔬饭食端了出来,用手试了下还在温热的,就招呼他先吃饭不用等贾清回家了。
贾熠也感觉确实饿了,就先吃了晚饭。而后贾清回家后他三人又重新吃了不提。
晚间贾熠仍旧没有读书,贾清一家歇息以后,他一个人躺在柴房胡思乱想。
忽然间,他想起了祝教谕所练的那套怪模怪样的功夫,心下实在意动无比。
他也每日坚持锻炼,可对这个东西确实不懂,无非就是跑跑跳跳那些,杂乱而不成体系。
梦中倒是听说一些锻炼的方法,可更多的都是理论派,实际怎么操作他还是一点不懂。
在心里默默的回放了几遍动作,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就按照记忆里的动作开始比划着,柴房实在太小,他就来到院子里开始练习。
贾清才刚睡下,见他又把堂屋的灯点了,还在院子里窸窸窣窣不知道干什么,就想高声叱骂起来,不过却被蔡氏暗中拉了一下,又轻声告诉他贾熠今日睡了一日,如今睡不着也是正常的。
贾清虽然没有骂人,却也告诉贾熠早点睡,不要在外面东游西晃影响左邻右舍。
临了还嘟囔着说真的是吃饱了撑着了,也不考虑考虑别人,真是毫无修养和教育。
他也没刻意压低声音,都被贾熠的听了去。
于是贾熠又只好回到那逼仄的柴房,伸展身体不成问题,可是要跑跳的话只能做做样子了。
但他仍然忍不住开始在柴房内比划着,但简单的比划让他感觉很不过瘾,他就将靴子褪了上了那木板铺成的矮床,在床上就练了起来。
幸好那柴房还不算太矮,他在床上感觉也还施展得开,他一边回忆着祝教谕的每一个动作,一边尽量的在狭窄的床板上辗转腾挪,力求将动作都能还原,只是在施展不开时的动作就简化一些或者幅度小一些。
但当他做到其中最后一个伸展动作时,却感觉一阵剧痛从腹部袭来,就像是有人用什么利器在腹部搅动一样,让他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伏倒在床上。
那疼痛来得急而且猛烈,他慢慢地趴在床上,尽量的舒展身体,感觉那导致疼痛的利器慢慢的消失在腹部,那疼痛也开始慢慢的在消散。
在床上躺了好久才恢复过来,他也不敢再练了。
在脑海里认真地复盘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他十分确信除了施展不开外简化和把幅度变小的那几个动作外,跟祝教谕练的应该没什么差别。
那就是这些动作都是连贯的,要全部一起练才能有作用,不然还会伤到自己,连简化动作或者降低幅度都不行。
半晚上的瞎练和思索又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他不一会儿又沉沉的睡去了。
......
次日,贾熠赖了一会床,太阳升起方起床。
洗漱完毕后将用得着的东西收好,蔡氏本想做点饭食也说给她不用,走出大街吃了个油饼就穿过铁桥往郡衙而去。
到得郡衙一看,果然布告贴了出来,说自今日起,中得秀才的生员可以换取执照,确定可入郡学的生员可以至郡学报名入学。
进得府衙,就见之前登记报名时的那间小屋里走出一个喜气洋洋的少年,手捧一个包裹,见到贾熠觉着有些面熟,点了个头就走了。
贾熠到门口,负责发放执照的还是之前负责登记的那两个人,带贾熠前去寻保人的那个一见贾熠,忙热情的招呼他:“我们的案首来了,快快进来。”
贾熠向二人拱手行礼。
那人见贾熠仍然如此的彬彬有礼,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拉着贾熠坐在胡几上,另一个人就开始细细的询问贾熠三代亲缘等信息并登记在一本册子上,开始招呼他那人却出门不知干嘛去了。
左右不过一刻钟,贾熠就将父亲告诉自己的所有信息全部填完。
眼见着那人面前手边就有一摞盖有郡守大印的秀才执照,却顾左右而言他,询问着贾熠是否寻了岳家等等,贾熠在中举前可不想谈这些事情,便明言说祖父新丧,参加科考是为了完成祖父心愿,暂不考虑婚娶事项。
如此两人无话可说又沉默半晌,门口却忽然进来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作一副文吏打扮。
一进门却满脸堆笑的向贾熠说:“哎呀呀,本想在这里等着我们的案首前来的,可刚刚郡守老爷又有事寻我,不得不过去一番,倒是让小哥久等了。”
见贾熠稍稍有些错愕,前面招呼他进门的那差役跟在后面进来,对贾熠介绍道:“此是我们府衙书办蔡十五爷。”
贾熠方知这是自己的保人到了,赶忙站起准备作个大揖,刚要弯下腰却被蔡朝东抓住了手扶住,再也拜不下去。
贾熠口里却仍然满怀感激地说:“不知是十五爷当面,熠万分感激,早应当面拜谢,可惜前次缘悭一面,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蔡朝东一面招呼贾熠坐下,两人闲聊,一面又让差役寻得一个好的口袋将原找好的秀才执照装好交给贾熠。
双方聊得十分投缘,直到郡守师爷过来寻蔡朝东有事,贾熠忙告辞走人,蔡朝东起身告个罪后送他出门,临了还告诉贾熠要是想要出门游学的话他在郡学那边也还识得几个人。
出了门,却有一个自称严家小厮的驾了马车拦住贾熠,说是他家三公子祝贺贾公子取得郡试案首,不过公子因有事去了江宁,特地嘱咐下他在这里等着,等公子回来时再亲自上门恭贺。
好说歹说将贾熠拉上马车,将他送回了小院。
贾熠坐在马车上,看着车外疾驰而过的街巷,感觉一身轻快,现如今他总算是在此方世界有了一个正经的身份了。
在开考之前,他对自己中秀才还是信心十足的,案首也不是没想过。但自拿到考题发现本次郡试出现诗词以后,就对案首已经没有指望了,但如今看来朝廷或者说当今大唐王族李家的掌控力还是不差的,就算是不受重视的文科考,世家毕竟还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做手脚。
他虽然寒家出身,但年方十五岁的案首,中举也是大概率的事情,说不准将来还能入得朝堂有个官身呢,也怪不得蔡朝东会在今日如此热情。
说起这他又想起蔡朝东说过在郡学那边也还识得几个人的话,等他回到家问了贾清,才知道蔡朝东说的这个只是顺水人情而已,含金量并不大。
原来据说秀才还要考道试的时候,取得功名后参加乡试是所有秀才都得在所在的郡再考一次,叫做初选。
后来考文的人也渐渐少了,这规定也就变成了只要在郡学中开个凭证就行。
所以一般今科刚考取的,或者说考了许多次成绩都很差但是家中有门路的,都可以拿得到这个凭证,证明你有资格去参加乡试。
这凭证发得越来越泛滥,有些年份考生数量过多,给乡试的组织造成了很大的压力,逼得如今提学道不得不又在乡试前面重新组织一次筛选的考试,也称作初试。
......
傍晚,贾清从酒楼放工回来。
一到家,就让贾熠将今日刚领得的秀才凭证找给他看。
贾清翻来覆去地看着这盖了郡守大印的薄薄两页纸,脸上神色既像笑又像哭。
曾经贾清为了这个东西,可是苦苦的读了好些年,奈何自身天赋有限,一直考到二十多还没考中。
后来遇到了贾熠他娘,满腔的壮志就都消磨在温柔乡里了。也因为这些事,他和强势的父亲冲突了几次,父子间的隔阂由此而来。
虽说随着贾熠的出生、妻子的离世让贾楠彻底的对他放弃了希望,将目光转到贾熠身上,可这薄薄的两页纸,那也曾经承载了他少年时的梦啊!
如今在贾熠中得秀才,还是郡试头名,也算是儿子帮他实现了最初的梦想了。
......
正在此时,却有人在门外叫:“贾大郎在家吗?”
蔡氏开了门,却是这方街巷的保甲任飞。
保甲虽然不是官,可在这方街巷上,不管官面还是民间的事情却少有能绕开他的,是以在平常老百姓看来那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任飞拎了盒糕点,进了门就以他那大嗓门叫道:“贾大郎,听说你儿子中了秀才,大大的好事啊,咱也得来恭贺下。”
又见了贾熠夸道:“这就是中了案首的熠哥儿了吧,真真是好有精神的小伙子。”
双方随便说了几句话,任飞就借口巡街走了,走前还大嗓门的戳着贾清请客,贾清本有此意,就爽快的应了下来。
任飞走后,蔡氏才奇怪地问:“上届前街有户也中了秀才,可请客请了任保甲他都没去,如今这......”
贾清闻言嗤笑道:“他那是恰恰巧擦着中的,与咱家熠哥儿的案首怎么比?”
晚间,贾清就与贾熠商量,明日两人先回乡拜祭一下贾楠。再过两日,就在家中请天然居轮休的大厨过来摆个流水席,他家人口稀少,只得和街坊们一起乐呵乐呵。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父子俩奢侈地雇了辆马车,拿好昨日晚间贾清连夜去买的香蜡纸火,就又穿过长洲县,沿着当初贾熠进城来的路倒着往青川江边去了。
蔡氏留在家中,约了他姑嫂三个上街采买,准备后两日的小吃酒水等等。
正午了才到茶园,两人往茶园看了下,那小屋破败了好多,许多茶树无人打理采得有些狠了。
两人吃了点干粮就带了香烛柴刀等赶往贾楠墓地而去。
到得贾楠墓前,却见一个盛夏长出来的草木郁郁葱葱地将那墓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个墓碑露在外面。虽然他们父子年年岁岁清明都来祭扫,但始终是离得远了,不能常来清理,杂草灌木都是疯长。
两人动手将那些草木清理干净,又将墓碑擦拭了一遍,把贡品摆好,父子俩一起祭拜了父亲,贾清又将长子如今已经是文秀才的事禀告父亲。
贾清在父亲逝去的这三年里,感动于长子的成熟稳重,感慨着父亲的先见之明。
但贾熠这几年一直在外求学,很少回郡城。
逢年过节时,贾清总会想起多年前老父是否如自己一般只能孤零零的喝着一小杯浊酒,有事也无处去说。
父亲过世的年份越久,贾清才越能体谅父亲当年的艰难和悲凉凄切。
想到悲痛处,贾清忍不住在墓前放声大哭了一场,直到渔夫王猛闻声而来劝慰了一番才了事。
父子俩直到夜黑尽了才回到郡城。
......
又过了两日,就到了宴客的日子。
贾熠在家总显得无所事事,被街坊那些皮猴子一样的孩子像看真正的猴子一样看,偶尔还有大娘大妈过来看模样是否周正,让他老实招架不住,贾清就让他前去请几个同窗过来一起欢乐欢乐。
等他陪着李绅几人一同回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已经快要开席了。
从巷子口就见了满地的鞭炮纸屑铺了一地,那红红的颜色看起来格外的喜庆。
小院门口就地用红砖砌了几个灶,那锅底下的大火明晃晃的,煎得锅里的沸油咋咋的乱响,也将大师傅的脸映得亮堂堂的。
好一幅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景象。
贾熠往灶前看了看,天然居的大师傅拿出了真本事,在一般人家必备的本地特色菜樱桃肉、狮子头外,还特意加了一个松鼠鳜鱼,看得旁边一众小童眼睛都直了。
进得院门,就见那小院被街坊们装点一新,红的月季,黄的秋葵,绿的松针衬托之下,这破旧窄憋的小院也变得敞亮起来。
院内却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街坊们和天然居的伙计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在做着开席前的准备工作。
贾清脸通红红的,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见得贾熠一行人进来,急忙招呼他们坐下,而后又拉了贾熠去到堂屋,一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坐在上首,保甲任飞和两个酒楼的人在下首作陪说着话,奇怪的是不见酒楼掌柜蔡明。
贾清介绍那中年人就是当初帮他写了推介信的蔡三爷,贾熠连忙见礼好一番感谢,说了几句话敬了杯酒就出来了不提。
谁知开席后不久,却有街坊进来说有几个差役打扮的人正往院里来,贾熠连忙出门去应对。
谁知却是蔡朝东领了两个差役沿路打听着寻了过来。
蔡朝东能来让贾熠十分惊喜,他只是昨日过郡守府时随口请人捎了个话,没想到还真请到了这个已经在郡守府做到了正班书吏之首的保人。
贾熠连忙将他迎进堂屋,保甲任飞和那两个酒楼的人自觉地让开了位置,蔡三爷和蔡朝东为了主位又是一番推让不提。
回到席间,李绅倒是无所谓,可其他几个一起在华亭求学的同窗可就热情了许多。
......
席终人散,喝了点酒但眼神仍然清明的贾熠送完宾客,听着耳边滔滔的江水声,心里第一次稍微安定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