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县试
又过了一日，贾熠等人正在背书，却有县衙的捕快来寻教谕，好似在公房交割了什么公文一类的东西。
等到中午下学时，李绅就信誓旦旦地说：文考就要开始了。
贾熠才知道今天上午县令派人送来的公文应该就是与此有关，他对此早已经有些等不住了。
不过科考要开始了，贾熠又压下了昨日早晨以来对于某些事情蠢蠢欲动的心，一切以科考为重。
下午，祝教谕就在学堂上宣布：一月后的六月初六举行县试，凡是华亭县在册户籍或在华亭县学进学过的童生都可以参加，按照测试后的成绩决定推荐参与郡试的童生名额。
凡有意参与者，可于六月初一之前至县学找他登记填写姓名、籍贯、年岁、三代履历，并缴纳三百文誊写纸张费。
因华亭县初立，故暂不要求作保，确定为参加郡试的人选方寻保人作保。
这倒是意外之喜，贾熠原本还以为参考前还得回郡城一趟的，如今看来也不用了。
当天下学后，贾熠等有心参加的生员就先登记报名了，最后没报名的不过寥寥数人。
第二日上学时就见县学门口布告已经贴了出来，内容与祝允明在学堂上所言一般无二。不过贾熠仍旧仔细看了布告，细细的研究了下其中的条款，确保毫无遗漏。
......
如此又波澜不惊的过到了五月底，学堂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
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从没在学堂里出现过的生员，一个人或在家中长辈陪同下前来，或悄无声息遮遮掩掩、或大张旗鼓毫不避讳的前来寻找祝教谕登记报名。
次日就会发现学堂里又多了个人。
到得五月二十七八日，县学内已经尽是要参加县试的生员。
那些年龄还小才刚启蒙，或是自家认知比较清晰觉得考不过等种种原因今年不参加县试的县学生员，都被训导劝了暂时回去了。即便如此，贾熠随便数了数，学堂里差不多快要有六十个人了。
五月二十九日一大早，据说是县衙的捕快头目过来，领了四个穿着绸衫的少年前来入学，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还是个童子，模样较为俊秀。
贾熠心知应是县令推荐的人到了，也不知是有这华亭县户籍的还是今天来进学一天也算是进学，不过人家这些门第的人玩的把戏他可没法去质评。
......
六月初三、初四休沐，初五下午贾熠闲暇时转到县学一看，见许多衙役和帮闲在忙碌着，大抵是在布置考场吧。
初六一大早，贾熠按原定的开考时间来到县学，却见今日县学又与昨日不一样，有些戒备森严的模样。
门口就有两个衙役跟着秦大爷一起值守，生员进入还要验明正身。
进得门来，却见二堂内大马金刀的坐了一个穿七品官服的壮汉在那品茶，那茶盘茶具看起来都是新搬过来的，贾熠心知这应当是华亭县令了。
县令两侧分别站了个人，皆抱着手看着进来的考生。左侧一个穿短衫的贾熠认得是之前来过的捕快头目，右侧一个打扮稍显文雅一些，贾熠猜测应是师爷一类的人物。
进入临时充作考场的学堂之前，还有衙门书吏作简单的告诫：不得夹带，若带有书籍等要先提前放至指定地方等纪律。
这些操作让前世习惯了大考小考天天考的贾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旁边有几个小童却有点两股战战。
进入考场，只见教谕和训导一前一后像金刚一样的端坐着，四面角落里均站有一个衙役打扮的人。
开考前那师爷又进门强调了一遍纪律，言明诸如夹带、互通等行为，一律逐出考场，十年内不得参考。
发下题来，几大张誊写好的卷子和两张粗糙的草纸。仔细看了看，果然对他来说，都是简单至极的题目。于是他就将其中或许会有陷阱的几题细细的揣摩了下，再动笔答题。
......
县试只考一场，足时两个时辰。
一个时辰刚过，贾熠正在检查第二遍，思考片刻又提笔将其中有两个稍显隐蔽的陷阱改成将错就错。
却见一个上月二十九才由县衙捕快头目领过来的，长得俊一点的那个童子忽然把写完的草纸一折，将试卷一收，便龙行虎步般的走向祝教谕，看起来是要交卷了。
二堂上本来坐着的县令见得考场里有人提前交卷，也从二堂上走了下来，到得门口见了交卷的童子，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度步走到祝教谕所在的台下，伸手拿起那童子的试卷看了起来，那童子缩着头就出去了。
贾熠又将原本写好的试卷检查了一遍，又坐得差不多一刻钟，还是无人交卷。
见那县令看完那童子的试卷准备下场里来看了，等县令快转到面前时，不急不忙的收拾完就上前将试卷交到教谕手里，教谕却没像县令瞪那童子一样看贾熠，收了卷子就挥挥手将他赶走了。
贾熠交完卷走出来，却见那童子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门口，眼神散漫盯着大门，贾熠向他点了点头，就出了县学大门。
也懒得回租住的地方，就近寻了个盐工酒肆，叫了一份加了条鱼的饭食，慢慢的吃着，吃到差不多到收卷考完的时间过了个把时辰，就转过来到县学门口等着。
其间考完又吃完饭的生员慢慢聚集了过来，大家见门口那衙役仍旧站着，就都远远的三五成群在远处树荫下轻声交谈着，前后一个多时辰来了约莫二十来人。
贾熠也跟李绅还有那几个吴县来的生员站在一起，但并不参与他们对答案。
贾熠对自己通过县试还是有信心的，但是那几个吴县来的却未必，连李绅也不见得就稳过，毕竟他虽说在原来的县学里还有些优势，可是最近加了好多人，谁知道有些什么牛鬼蛇神。
他们几个也习惯了贾熠不参与讨论，也不以为意，对完答案又叽叽喳喳的说着其它一些好玩的琐事。
......
正午刚过，就见那师爷带着两个衙役，一个手拿一份榜文一个搬了架梯子出来，人群一见，知是要贴榜了，便轰的向前簇拥着去看榜去了。
贾熠紧走几步，抢得一个最前面的位置，可恨站得太正，那衙役贴榜时正正的将榜文挡住了，只能等衙役贴完往下退下来后才能看得见。
等那衙役退下来，贾熠终于看见那榜，也不是什么圆榜之类的，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从右到左、从上到下顺序的榜文。
其上抬头以大字先起两行分别是：“大唐隆庆二十七年”“华亭县学荐入郡考人选”，其下共十行，每行一个人名和籍贯。
那第一行就方方正正的写了：“贾熠”“吴郡长洲县人”“华亭县学生员”。
贾熠定定的看了好几遍，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转身走出人群，走开几步，却忍不住攥了攥手，仰头朝天上吐了口气，心中一片欢快。
但一同前来看榜的那几个生员除了李绅以外皆是一脸灰败之色，不用说应该是全军覆没了。
贾熠才恍然发现原来实际上华亭县学参加县试并取中的，还有李绅排在第七，一个华亭本地的排在最后，除此之外都是新报名来的取得资格。
虽说有华亭县学新立，学子良莠不齐的缘故，但管中窥豹，这异世界的考试移民怕也不少见。
不由得在心底感慨这上升通道之难，一面安慰着那几个吴县来的生员，却说他和李绅去了郡试也不一定有用，大概率郡试完了还得回来华亭就读，李绅又大气地表示中午他俩请大家搓一顿，众人又都高兴起来。
......
县试张榜之后就可以找教谕领取去郡考的入考凭证，但贾熠手边还有房屋要退租等等一堆事等着，想了想谢绝了李绅今日就回郡城的邀约。
又想着今日学堂应该人多而杂，干脆先回租住处，将其他事务料理完毕明日再去，李绅就自己先去领了凭证回郡城去了。
初七日，贾熠一早将租住的房屋退了，原置办的家什折价半卖半送的给了主家，将能带的小件收拾收拾搬到码头寄存着，再把好携带的东西打了个小包，趁着正午午休时间来到县学找祝教谕。
祝教谕却没给贾熠好脸色，直言他本来可以满分的，可是非要自己耍些小聪明。虽说过也能过，但这是考试，玩脱了说不定后悔一生，年轻人要有锐气，不要太去考虑出类拔萃的事情。
祝允明其实极喜欢这个聪慧的学生，见到他就想起自己艰难的求学路，又怜他天赋超群，却无人指点，心知今日之后他大概率是不会再回华亭了，就又拉着他吃了个午饭。
吃完饭拿了参考凭证让贾熠收好并说明这凭证可以考三次，又将参加府试的一些注意事项逐一交代，贾熠也认真地一一记下。
而后祝允明又真心的勉励了贾熠几句，还特意叮嘱让府试过了最好明年就去乡试感受一下，说不定就撞上了呢，毕竟科考的状态谁也说不准。
继而又想起贾熠此一去说不定就是海阔天空，而自己却大概率是在这边荒小县了此残生了，不由得郁从心来、不知所终，忍不住浮了几大白，终于不胜酒力跌跌撞撞的回自己的小院休息去了。
贾熠等教谕走后，又恭敬的向陈训导、秦大爷和众同窗一一告别，然后才拎着提前收拾好的包裹赶船回了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