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旧纪元的回响
李之恒从床上猛地坐起，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窗外，雨已经停了，黎明的微光透过宿舍窗户，在金属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的眼前依然残留着梦境的碎片：惨白的实验室灯光，成排的培养舱，还有年轻墨渊那张冷酷的脸。
“失败品。”梦境中的墨渊这样称呼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脑域革新计划不需要无法控制的变量。”
李之恒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些令人不安的画面。自从三天前与苏洛雪的那场雨中对决后，这些梦境就频繁出现。每一次，他都会在墨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注视下惊醒。
他下床走向书桌，打算倒杯水喝。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桌面上摊着一张复杂的结构图。
李之恒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个东西。他走近细看，图纸上绘制的是一个庞大地下设施的平面图，标注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符号和代码。在图纸的右下角，清晰地写着几个字：
“脑域革新计划-阿尔法基地”
他的手开始发抖。这不是他画的，至少不是在他清醒的时候画的。纸张边缘还残留着绘图时用力过猛留下的折痕，桌上的电子笔电量耗尽，显然被使用了很长时间。
“我到底做了什么...”李之恒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那些精细的线条。这些结构细节太过真实，不可能是随意虚构的。每一个通风管道的位置，每一扇安全门的编号，都精确得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显示为“月”。
“速来维修站，有要事相告。小心尾巴。——秦月”
李之恒的心沉了下去。秦月不会无缘无故发这样的警告。他迅速将图纸折叠收起，塞进内衣口袋，然后开始换衣服。
半小时后，李之恒来到了地下维修站。与往常不同，今天维修站的防护级别明显提高了。不仅入口处的扫描仪增加了两台，就连秦月平时总是敞开的工作间也紧闭着厚重的防爆门。
“这边。”秦月从阴影中探出头，将他拉进一条狭窄的通道。少女今天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但眼中的警惕神色是李之恒从未见过的。
“出什么事了？”李之恒问道。
秦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他穿过几个隐蔽的隔间，最终进入一个布满显示屏的小房间。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在运行，显示着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昨晚深网出现了一个悬赏令。”秦月调出一个界面，红色的“最高优先级”标签格外醒目，“有人在寻找‘脑域革新计划’的幸存者，赏金高得吓人。”
李之恒感到一阵寒意。“脑域革新计划”...这正是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名词，也是苏洛雪和那张神秘图纸中提到的。
“悬赏是什么时候发布的？”他努力保持冷静。
“大约凌晨两点。”秦月盯着他的眼睛，“巧合的是，就在同一时间，你的生物信号在深网中出现了异常波动。就好像...有人在通过你的脑波定位你。”
李之恒想起自己醒来时发现的那张图纸，时间正好吻合。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取出那张折叠的图纸，摊开在秦月面前。
“我昨晚画的，但我不记得过程。”他坦白道。
秦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迅速将图纸扫描进系统，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比对。几分钟后，结果显示在中央屏幕上。
“这不可能...”秦月倒吸一口冷气，“这张图纸上的设施，与军方封存的最高机密档案有87%的匹配度。剩下的13%很可能是后来改造的部分，连军方档案都没有记录。”
她转向李之恒，表情异常严肃：“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画出三十年前就被封存的秘密研究基地的图纸？”
李之恒苦笑着摇头：“如果我知道答案，就不会来这里了。”
秦月沉默片刻，然后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起来。“我一直在追踪发布悬赏的人，但对方使用了多重加密，源头很难定位。不过...”她调出一组数据，“我发现了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系列生物信号的对比图。其中一组信号明显与其他的不同，呈现出独特的波动模式。
“这是你的生物信号。”秦月指着那组特殊的数据，“而其他这些，是过去一个月内朱雀学院所有师生的常规监测数据。你的信号模式...与所有人都不同。”
李之恒注视着那些曲线，突然感到一阵头晕。那些波峰和波谷的排列方式，他似乎在梦中见过。
“看看这个时间点。”秦月将图像放大，“三天前的下午4点32分，你的生物信号突然增强，同时学院第七训练场的所有监测设备都出现了异常波动。那是什么时候？”
李之恒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雨中训练场。下午4点30分，正是他与苏洛雪对决的时间。4点32分，他的眼中闪过金色数据流，而苏洛雪的机甲武器系统全部失效。
“那是...”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用说了。”秦月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重要的是，现在有人不惜重金在找你，而你的身体似乎在无意识中泄露自己的位置。”
她关闭所有显示屏，房间陷入昏暗。“我建议你最近不要使用任何电子设备，特别是神经连接装置。你的脑波就像灯塔一样明显，很容易被追踪到。”
李之恒想起铁卒机甲，想起训练场中的神经耦合接口。如果秦月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每一次连接机甲，都是在向未知的敌人暴露自己的位置。
“有什么办法可以屏蔽吗？”他问道。
秦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金属手环。“这是个临时解决方案。”她将手环递给李之恒，“它可以干扰生物信号的传播，但也会影响你与机甲的神经耦合。简单说，戴上它，你的耦合率可能会回到以前的水平，甚至更差。”
李之恒接过手环，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自己刚刚开始掌握的力量和自身安全之间做出选择。
“我明白了。”他将手环戴在腕上，立刻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隔离感，就像听觉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就在这时，维修站外传来一阵骚动。秦月迅速关闭所有设备，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治安机器人。”她低声道，“他们在挨家挨户检查，说是寻找非法神经改造设备。”
李之恒与秦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太巧合了，悬赏令刚刚出现，治安部队就开始大规模搜查。很明显，有人在利用官方渠道寻找他。
“从后门走。”秦月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学院里的人。”
李之恒点点头，迅速溜出维修站，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中。腕上的屏蔽手环发出轻微的震动，提醒着他现实的危险。
回到学院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学生们匆匆赶往各个教学楼，新的一天刚刚开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李之恒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雷烈教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早啊，小子。”雷烈爽朗地笑着，红色义眼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听说你前几天和苏首席打得有来有往？”
李之恒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手环。“只是侥幸，教官。”
雷烈走近几步，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不必谦虚。能在暴雨中让冰凰机甲武器系统失效，这可不仅仅是侥幸。”
李之恒的心跳加速了。那场对决的细节应该只有他和苏洛雪知道，雷烈是如何得知武器系统失效的？
“放松点，小子。”雷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优秀的机师都有秘密。我关心的不是你的过去，而是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完，教官转身离开，但在走出几步后又回头补充道：“对了，下周开始，你的训练时间调整到晚上10点以后。第七训练场，别迟到。”
看着雷烈远去的背影，李之恒感到一阵困惑。教官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的态度又让人捉摸不透。
回到宿舍后，李之恒再次展开那张神秘的图纸。在晨光下，他注意到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在图纸的一个角落，用极细的线条标注着一串数字“X-007”。
这串数字触动了他脑海中的某个记忆片段。梦中，年轻墨渊曾在某个控制台上输入过类似的代码，然后冷冷地说：“清除所有X系列实验体。”
李之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串数字，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
“回家吧，初号实验体。回到你诞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