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渊的触须
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在李之恒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冷汗。昨晚的梦境太过真实——培养舱、冰冷的液体、年轻墨渊那张狂热的脸。还有那个词,“钥匙”,都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你还好吗?”室友从对面的床上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问。
李之恒勉强点了点头,下床走向洗手间。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梦境碎片。
今天的第一节课是机甲理论,他必须保持清醒。
***
理论课上,李之恒坐在最后一排,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教授正在讲解神经耦合系统的最新进展,但他发现自己对这些知识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力。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原理,仿佛早就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李之恒同学。”教授突然点名,“请你解释一下第三代耦合系统的核心缺陷。”
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在全班同学或好奇或嘲讽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答:“第三代系统过度依赖物理连接,导致神经信号在传输过程中损耗率高达17%。这也是为什么现代机甲驾驶员需要承受如此巨大的身体负担...”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不仅回答了教授的问题,还延伸到了系统改进的可能性。教室里一片寂静,连教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非常...全面的回答。”教授推了眼镜,“请坐。”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了过来。
“喂,废材,今天吃错药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推了他的肩膀一下,“还是说终于开窍了?”
李之恒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苏首席?”有人惊呼。
苏洛雪站在门口,冰冷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定格在李之恒身上。“李之恒同学,理事会找你。”
窃窃私语声顿时在教室里蔓延开来。理事会直接找上一个一年级生,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李之恒的心沉了下去。是昨晚的事情暴露了吗?还是...
***
理事会的办公室位于学院中央塔楼的顶层。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校园和远处的新京市天际线。
“李之恒同学,请坐。”一位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我是新任理事,张明远。”
李之恒谨慎地坐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穿着得体的西装,举止优雅,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教育工作者。但不知为何,李之恒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不必紧张。”张明远为他倒了一杯茶,“只是例行谈话。最近学院注意到你在...某些方面的特殊表现。”
李之恒没有碰那杯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张明远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根据记录,你的神经耦合率只有30%,这在学院历史上都是最低的。但有趣的是,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你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翻动着文件:“比如上周的基础操作课,当训练机甲失控时,周围的监控设备都出现了异常波动。还有昨天在第七训练场,三台训练机甲同时过载。这些事件发生时,你都在现场。”
李之恒感到后背发凉。理事会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只是运气不好,总是遇到事故。”他低声说。
张明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能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李之恒同学,学院愿意为你提供特殊培养计划。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潜力远超目前的评估结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理事,有急事需要您处理。”雷烈站在门口,红色的义眼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张明远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雷教官,我正在与学生谈话。”
雷烈大步走进来,完全无视礼仪。“事情紧急,关系到学院的安全。”他的目光扫过李之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李之恒立刻会意,站起身:“既然理事有要事,我先告退了。”
张明远似乎想说什么,但雷烈已经挡在了他和李之恒之间。“学生,直接回宿舍,不要逗留。”
李之恒快步离开办公室,关门时听到里面传来雷烈低沉的声音:“...仿生人...”
***
李之恒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前往第七训练场。他的心跳得厉害,雷烈的警告和张明远那过于完美的笑容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
训练场内,那台废弃的“铁卒”机甲静静伫立在角落。李之恒走近它,将手放在冰冷的装甲上。熟悉的刺痛感再次传来,但这次他不再抗拒。
“你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他低声问。
“这个问题,也许我能回答。”
李之恒猛地转身,看见雷烈靠在门口,手中把玩着一个金属零件。
“教官?”
雷烈走上前,红色的义眼仔细打量着铁卒。“旧纪元的实验机型,编号X-07。理论上应该全部销毁了,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台。”
李之恒警惕地看着他:“您怎么知道这些?”
雷烈笑了笑,突然伸手抓住李之恒的手腕。力量之大,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听着,小子。”雷烈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张明远不是真正的理事。真正的张明远三天前在出差途中遇难了。”
李之恒感到一阵寒意。“那他是...”
“仿生人。”雷烈的义眼闪过一丝红光,“天枢科技的最新产物,几乎与真人无异。但它们有一个缺陷——”他指了指自己的义眼,“无法完美模拟人类灵魂的波动。”
“为什么找上我?”
雷烈松开他的手,表情严肃。“因为你在黑市的表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墨渊终于确认了你的位置。”
铁卒的驾驶舱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舱门缓缓开启。
“看来它想告诉你些什么。”雷烈说,“上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李之恒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进了驾驶舱。当他握住操纵杆的瞬间,大量的影像碎片涌入脑海——
年轻时的雷烈,身着旧式军装,站在一排培养舱前;墨渊拿着数据板,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什么;然后是爆炸、火光、警报声...
“三十年前的事故不是意外。”雷烈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仿佛能读到他看到的画面,“是清理行动。墨渊认为实验失败了,决定销毁所有证据。”
影像突然切换到一个实验室,李之恒看到年幼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墨渊正在将某种发光的液体注入他的脊柱。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雷烈说,“我违抗命令救出来的。”
李之恒从驾驶舱中跌出,跪在地上干呕。那些记忆太过真实,太过痛苦。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雷烈掀开右臂的袖子,露出军用级机械义肢。在义肢内侧,刻着一行小字:X-01。
“因为我也是实验体之一。”雷烈平静地说,“第一批,也是最失败的一批。我的身体无法承受脑域开发,只能通过大量机械改造维持生命。”
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来了。”雷烈拉起李之恒,“快走,从后面的通道离开。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学院的高层。”
“那你呢?”
雷烈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机械义肢。“我早就该在三十年前死去。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李之恒还想说什么,但雷烈已经把他推向了后门。“去找秦月,她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快走!”
当李之恒钻进通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雷烈站在训练场中央,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充能声,红色的义眼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
通道门在身后关闭,将训练场内的声音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