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禁忌技术
硝烟与金属烧灼的气味混杂在狭窄的逃生通道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李之恒半背着苏洛雪，少女的鲜血已经浸透了他肩部的作战服，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堡垒中那些培养舱里流动的营养液。
“坚持住，就快出去了。”他的声音嘶哑，腕甲上的金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秦月在前方探路，指尖的数据线依然连接着随身终端，屏幕的蓝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外面的信号干扰很强，赵无涯可能还在附近。”
“先找地方藏身。”苏洛雪虚弱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因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教官需要紧急治疗。”
三人终于爬出通道，眼前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锈蚀的管道如同巨蛇般盘绕在坍塌的厂房之间，远处高耸的都市霓虹在污染严重的空气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这里曾是旧纪元的制造中心，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被时代遗弃的机械残骸。
李之恒轻轻将苏洛雪安置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厂房角落，秦月立刻开始检查她的伤势。
“肋骨断裂，内脏有轻微出血...”秦月的指尖闪烁着医疗扫描仪的微光，“但最麻烦的是神经干扰的残留效应，冥府机甲的攻击对她的脑波造成了损伤。”
李之恒跪坐在雷烈身边。教官已经陷入昏迷，被拆解机械臂的断口处不断渗出混合着机油的血液。秦月临时用止血凝胶封住了伤口，但那狰狞的金属断面依然触目惊心。
“普通医疗手段救不了他。”秦月的声音低沉，“军用级机械义肢的接口直接连接脊柱神经，拆解时的反向电流烧毁了大半神经通路。他需要天枢科技专有的神经再生技术...”
李之恒握紧了拳头。堡垒中赵无涯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墨渊博士会非常满意这份礼物”。雷烈的机械臂中藏着的意识备份，现在落入了敌人手中。
“我们不能去天枢科技。”苏洛雪勉强撑起身子，“那是自投罗网。”
秦月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不一定需要亲自去。只要能够接入天枢科技的内网，我或许能找到神经再生技术的数据库，然后我们可以想办法搞到需要的设备。”
“太危险了。”李之恒摇头，“赵无涯肯定已经加强了安保系统。”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秦月激动地说，“教官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变成这样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厂房内陷入沉默，只有雷烈偶尔因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声打破寂静。
李之恒的目光落在自己腕甲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似乎比往常更加复杂，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自从堡垒中的激战后，他感到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而是一种直觉，一种对电子系统的本能理解。
“我有一个想法。”他轻声说，“秦月，如果我能够用脑波帮你掩盖入侵痕迹，你能潜入天枢科技的数据库吗？”
秦月惊讶地看向他：“理论上...可以。但之恒，天枢科技的防火墙是军方级别的，即使是你的脑波也...”
“不止是我的脑波。”李之恒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些细微的声响——九百九十九个意识碎片的低语。在堡垒中，当他与指挥室的防御系统产生共鸣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我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
苏洛雪艰难地挪到他身边：“太危险了。墨渊一直在寻找你，主动连接网络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教官的时间不多了。”李之恒看向雷烈苍白的面孔，“而且...赵无涯已经在我脑波中植入了追踪信号，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不如主动出击。”
秦月犹豫片刻，然后重重点头：“好，我陪你赌这一把。但我们需要一个中继点，直接连接天枢科技的主服务器太危险了。”
她从装备包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多个数据接口环绕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晶体核心。
“这是我自制的神经连接终端，原本是用来破解高级加密系统的。”她解释道，“之恒，你需要将脑波聚焦在这个终端上，我会通过它中转连接天枢科技的网络。”
苏洛雪挣扎着站起来：“我来警戒。虽然冰凰机甲受损，但基本的侦察系统还能运转。”
计划已定，三人迅速行动起来。秦月在厂房内布置了数个信号干扰器，尽可能掩盖他们的行动。苏洛雪则启动了机甲的被动侦测系统，监视着周围数公里内的动静。
李之恒坐在神经连接终端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腕甲上的金光逐渐亮起，当他将手放在终端上时，那些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终端表面。
“开始了。”秦月的声音带着紧张，她的数据线同时连接终端和自己的接口。
一瞬间，李之恒的意识被拉入数据的洪流。无数信息如同奔腾的江河般涌过他的脑海，城市的监控系统、民用网络、军方加密频道...所有信号都变得清晰可辨。他感到那些意识碎片在脑海中苏醒，每一个都带着独特的频率，如同合唱团的不同声部。
“我引导你。”秦月的声音在数据流中如同灯塔，“跟着我的信号走。”
两人在虚拟的赛博空间中疾驰，绕过一道道防火墙，穿过加密的数据隧道。天枢科技的网络防御远比想象中严密，每前进一段都会遭遇新的阻碍。
“左转，避开那个检测节点！”秦月指挥道。
李之恒集中精神，脑波如丝般编织成网，轻轻推开前方的障碍。他感受到那些意识碎片在协助他，每一个都贡献出一点计算能力，一点对系统的理解。这种感觉既奇妙又可怕——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千个意识的集合体。
终于，他们抵达了天枢科技数据库的外围。
“就是这里。”秦月的声音带着惊叹，“天枢科技的神经科学分部数据库。我需要你维持这个通道，我会尽快找到神经再生技术的数据。”
李之恒点头，全力维持着脑波的输出。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终端，厂房内的灯光因能量波动而忽明忽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李之恒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消耗，维持这种程度的连接对他的精神是极大的负担。
“找到了！”秦月突然喊道，“神经再生技术的全部数据...等等，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之恒，天枢科技在开发意识上传技术！他们已经接近完成了！”
李之恒的意识跟随着秦月的引导，看到了那些被加密的文件。意识上传技术——将人类思维完全数字化，摆脱肉体的束缚。墨渊的终极目标。
“还有更多...”秦月的声音颤抖，“之恒，他们需要你的活体脑组织作为最后的钥匙。你的脑波结构是唯一能够稳定意识上传过程的媒介...”
文件中的细节令人不寒而栗。实验记录显示，天枢科技已经进行了数百次尝试，但所有实验体都在意识上传过程中崩溃。只有李之恒——初号实验体的特殊脑波结构，能够承受这种转换。
“所以他们才如此迫切地寻找我...”李之恒喃喃道。
突然，整个数据库的警报响起。红色的警告信息如血般染红了虚拟空间。
“我们被发现了！”秦月惊呼，“有人在反向追踪我们！”
李之恒感到一股强大的意识正在逼近，冰冷、机械、毫无情感——墨渊。
“快断开连接！”他大喊。
但为时已晚。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数据库深处传来，试图将他们的意识拉入其中。李之恒拼命抵抗，脑波中的金光如同实质般凝聚成盾牌。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些意识碎片突然同步共振，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九百九十九个声音合而为一，在数据洪流中开辟出一条逃生通道。
“走！”李之恒拉住秦月的意识，沿着那条通道急速撤退。
当他们断开连接的瞬间，神经连接终端过载爆炸，碎片四溅。李之恒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厂房的墙壁上。
“之恒！”苏洛雪冲到他身边。
李之恒咳着血，但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看到了...墨渊的计划...他想要将所有人类意识上传，创造一个完全数字化的世界...”
秦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我们拿到了神经再生技术的数据，但代价是彻底暴露了位置。”
她调出终端的最后记录：“墨渊已经锁定了我们，天枢科技的部队正在朝这个方向集结。”
李之恒挣扎着站起来，腕甲上的金光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他看向重伤的雷烈，又看向身边的两位同伴。
脑海中，那些意识碎片的低语仍未平息。但现在，他不再感到恐惧。
墨渊需要他的活体脑组织来完成意识上传技术。
但李之恒知道，自己脑海中承载的不仅是自己的意识，还有那九百九十九个亡魂的意志。
而这，或许将成为对抗墨渊的最大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