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投影
夜色如浓墨般深沉，将朱雀学院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巡逻机器人那红色的扫描光束，偶尔如鬼魅般划过地面，恰似黑暗中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李之恒静静地躺在床上，圆睁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白天的一幕幕景象在他的脑海中反复闪现——同学们毫不掩饰的嘲讽讥笑，教官无奈的轻轻摇头，还有苏洛雪那一双冰冷且锐利如刀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右手下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那里隐隐作痛，仿佛有个小锤子在内部不停地跳动。自从得知下次训练场地将调至第七训练场后，这种头痛的症状愈发频繁。那座废弃的训练场……总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好像他曾亲身到过那里一样。
凌晨两点，李之恒终于从床上坐起。此时他睡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心底涌动。他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巧妙地避开宿舍的监控摄像头，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楼。
第七训练场坐落于学院最为偏僻的西北角。这里的路灯大多已经损坏，仅有寥寥几盏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训练场的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李之恒轻轻一推，竟然发现锁早已损坏，铁门“嘎吱”一声应声而开。
月光洒下，几台老旧的训练机甲宛如沉睡的巨兽般静静地伫立在场地中央。它们的外壳布满了锈迹与灰尘，有些部位甚至已经残缺不全。然而，其中一台机甲却格外吸引李之恒的目光——那是一台型号古老的训练机甲，代号“铁卒”，是三十年前的标准机型。
“铁卒……”李之恒轻声念出机甲胸口的编号，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突然，他的头痛陡然加剧，仿佛无数根细针同时刺扎着他的大脑。李之恒赶忙扶住铁卒机甲的腿部支撑架，剧烈地喘息起来。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竟与这台老旧的机甲产生了某种神秘的连接。
铁卒机甲的眼睛陡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李之恒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了几步。但那种连接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强烈。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机甲的内部结构，那些陈旧的电路和传动装置，就如同他身体的自然延伸一般。
“神经连接……”李之恒喃喃自语。这简直不可思议，他的神经耦合率仅有百分之三十，根本不可能与机甲产生如此深度的连接。
就在他满心困惑之时，铁卒机甲的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雪花般的噪点闪烁了片刻后，一段清晰的战斗记录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台银白色的机甲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穿梭自如，它的动作流畅得令人难以置信，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即便面对数十台敌机的重重围攻，它也显得游刃有余。
“这是……三十年前的战斗记录？”李之恒屏住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
银白色机甲的操作方式与他所学的任何技巧都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出自本能的反应，仿佛驾驶员与机甲已然融为一体。李之恒能够真切地感觉到，那种操作方式与他偶尔在训练中体验到的状态极为相似——并非通过控制台下达指令，而是直接用“意念”来驱动机甲。
忽然，画面切换到了驾驶舱内部。一个年轻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他身着老式的驾驶服，眼神锐利而坚定。尽管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但李之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墨渊教授？”李之恒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的墨渊是学术界德高望重的泰斗，总是面带温和的笑容。而画面中的这个男人，虽然长相相似，眼神却冰冷得让人胆寒。他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对胜利的纯粹渴望。
年轻墨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李之恒调大了音量。
“……脑域革新计划第一阶段测试完成。实验体117号的表现超出了预期，证明了人类意识与机械的直接融合是可行的。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完美的连接，更彻底的进化……”
李之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域革新计划——这正是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的项目。根据他搜集到的零碎资料，这个计划在三十年前因重大事故而被迫终止，所有的实验数据都被封存。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墨渊突然转过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屏幕的重重阻隔，直直地“看”向了李之恒。
“记住，进化需要付出牺牲。那些失败品……必须被清除。”
这句话如同钥匙一般，打开了李之恒脑海中某个在那封闭的区域内，剧烈的疼痛如汹涌浪潮般席卷而来，他双手抱头，踉跄着跪倒在地。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那洁白的实验室、成排摆放的培养舱、身着防护服忙碌的研究人员，还有孩子们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声……
“不……”李之恒痛苦地呻吟着，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看见一个男孩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各种仪器连接在他的头部。男孩拼命地挣扎、哭喊，可周围的人只是冷漠地记录着各项数据。接着，一股强大的电流通过仪器，瞬间，男孩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
“实验体117号，神经过载，确认死亡。”一个冰冷的声音无情地宣布。
李之恒认出了那个男孩——那是他在梦中多次出现的面容。而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那个男孩就是他自己。
更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自己被编为“初号实验体”，是脑域革新计划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孩子。那场所谓的“事故”，实际上是一场清理行动，其目的是消除所有失败的实验体。而他，不知为何幸运地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李之恒艰难地喘息着，终于明白了自己身上那些异常现象的根源。他那较低的神经耦合率并非与生俱来，而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防止他过于强大的脑波暴露自己的身份。
铁卒机甲的屏幕突然暗了下来，那种奇妙的连接感也随之消逝。李之恒扶着机甲站起身来，头痛渐渐缓解，但心中的震撼却久久难以平息。
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倘若墨渊发现计划中还有幸存者，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铲除。而那个神秘的雷烈教官，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李之恒最后望了一眼铁卒机甲，转身离开了训练场。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那瘦削的背影中增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在他离开后不久，训练场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红色的光点微微闪烁。雷烈从暗处缓缓走出，他的机械义眼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
“脑域革新计划……墨渊……”雷烈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刚才投影出现的时候，一段记忆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机械右手不自觉地紧握，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夜空之上，一颗人造卫星调整了运行轨道，它的镜头对准了朱雀学院的方向。在数百公里外的一间密室里，墨渊看着屏幕上捕捉到的异常脑波信号，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终于找到你了，初号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