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首席的疑惑
城市霓虹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的蜡烛。李之恒站在第七训练场的废墟中，望着远处陷入黑暗的都市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别摆出那副表情。”雷烈用机械臂拍了拍他的后背，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赵无涯自找的。在赛博空间伏击别人，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
秦月从一台瘫痪的黑色机甲旁站起身，手中的检测仪发出微弱的蓝光。“问题是，这种反噬太不正常了。”她皱着眉头，“整个城西区的数据网络都瘫痪了，包括市政系统、医疗网络，甚至部分应急通讯。这绝不是普通的系统过载。”
李之恒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是我的错...我根本控制不了那种力量。”
“控制？”雷烈嗤笑一声，“小子，你以为力量是什么？像开关一样简单的东西？”他的红色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真正的力量从来都是狂野的，难以驾驭的。你要学会与它共存，而不是妄想控制它。”
秦月走过来，将检测仪转向他们。“看这个。”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复杂的数据流，“这是从赵无涯的机甲系统中提取的残留信号。李之恒的反击不是简单的数据过载，而是一种...算法层面的重构。就像把对方的攻击程序完全拆解后，再用它们的碎片构建新的防御体系。”
李之恒茫然地摇头，“我不明白...”
“简单说，”秦月关掉检测仪，“你的大脑在无意识状态下完成了一次极其复杂的编程工作，其精妙程度远超当前任何已知的AI系统。赵无涯的陷阱不仅被破解了，还被你改造成了攻击他自己的武器。”
训练场外传来警笛声，红色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
“治安队来了。”雷烈啧了一声，“今晚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你们俩先离开，我来应付他们。”
秦月点点头，拉起还在发愣的李之恒。“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小路。”
他们悄悄从训练场的后门溜出，沿着一条布满管道的狭窄通道前行。秦月对这条路显然十分熟悉，她在黑暗中灵活地避开各种障碍物，偶尔还会停下来确认方向。
“我们去哪？”李之恒低声问道。
“我的安全屋。”秦月头也不回，“现在学院和城里都不安全了。墨渊既然敢直接派人来学院抓你，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暴露了。”
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一间隐藏在废弃工厂地下室的房间。这里与外面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各种高科技设备井然有序地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电路板特有的味道。
“坐吧。”秦月指了指角落里的沙发，自己则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打。“让我看看今晚的损失有多大...”
李之恒疲惫地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的大脑仍在隐隐作痛，那种在赛博空间中与赵无涯交锋的感觉挥之不去——冰冷的数据锁链缠绕着他的意识，然后金色的屏障自动展开，将攻击者反噬...
“有趣。”秦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
“苏洛雪调取了你的全部训练数据。”秦月转过椅子，面对李之恒，“从你入学以来的每一次模拟战、实操课，甚至是体能测试的记录，她都在暗中分析。”
李之恒坐直身体，“为什么？”
秦月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我们高傲的首席生终于对你这个‘废材’产生了兴趣。”她敲了敲控制台，调出一组图表，“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她的发现——你的所有操作失误，似乎遵循着某种特定的模式。”
屏幕上显示着李之恒历次训练的数据曲线，那些代表失误的峰值点被红色标记出来。当秦月将它们连接起来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几何图形。
“这是...”李之恒皱起眉头，这个图形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一种古老的加密算法。”秦月放大图像，“叫做‘混沌序列’，主要用于旧纪元的军事通讯。有趣的是，这种算法需要特殊的脑波频率才能解码。”
李之恒怔怔地看着那个图形，一些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白色的实验室，闪烁的屏幕，还有年轻墨渊的声音：“初号实验体的大脑结构特殊，能够自然产生混沌序列...”
“你怎么了？”秦月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李之恒摇摇头，将那些模糊的记忆压下去，“苏洛雪想通过这个发现什么？”
秦月歪着头想了想，“我猜，她想验证你的能力是否可控。毕竟，一个无法预测的变量在团队作战中是极其危险的。”
就在这时，秦月的通讯器响起。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曹操曹操到。明天的基础战术课上，苏首席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场‘特别训练’。”
......
次日清晨，李之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战术训练室。昨晚他几乎没睡，那些关于实验室的记忆碎片和与赵无涯的交战场景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训练室内，其他学员已经整装待发。当李之恒走进来时，窃窃私语声顿时响起，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轻蔑。
“看，那个废物来了。”
“听说他昨天在第七训练场又搞砸了，还把雷烈教官的特别训练机甲给毁了。”
“真不知道学院为什么还留着他...”
李之恒低着头，默默走到角落里的位置。这些嘲讽他早已习惯，但今天却格外刺耳。
“安静。”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训练室内顿时鸦雀无声。苏洛雪一身标准的作战服，冰蓝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缓步走入训练室。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李之恒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今天的战术课由我负责。”她站在训练室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我们将进行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训练。”
她轻轻挥手，训练室的场景开始变化。原本平整的地面变得崎岖不平，温度骤然升高，模拟的是火星表面的恶劣环境。
“你们将被分为两人小组，在模拟环境中生存并完成指定任务。”苏洛雪开始分配小组，“李之恒，你与我一组。”
训练室内响起一片哗然。首席生竟然主动选择与学院公认的废材一组？这简直不可思议。
李之恒自己也愣住了，他看向苏洛雪，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现在，进入模拟舱。”
李之恒跟随苏洛雪走进双人模拟舱。舱门关闭后，周围的环境完全变成了火星地表，红色的沙土无边无际，远处耸立着巨大的火山，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你的任务是在这种环境下保护我，同时收集散布在区域内的能源晶体。”苏洛雪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我会故意制造各种意外状况，观察你的反应。”
李之恒抿紧嘴唇，握紧了模拟操纵杆。“为什么选我？”
苏洛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启动了模拟机甲。“开始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李之恒来说如同地狱。苏洛雪不愧是学院首席，她对战术环境的把控精准得可怕。时而突然掀起沙暴，时而引动地裂，甚至模拟机甲故障，每一次都将李之恒逼入绝境。
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苏洛雪似乎总能预判他的失误。每当他即将犯错的瞬间，她就会恰到好处地出现，要么替他化解危机，要么冷眼旁观他如何应对。
“左翼沙地下有潜行的机械蝎子，注意规避。”苏洛雪突然提醒。
李之恒下意识地拉起操纵杆，机甲险险避开从沙地中突袭而出的机械蝎子。这种预判太精准了，精准得令人不安。
“你怎么知道...”他刚开口询问，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传来。模拟机甲的系统警告灯疯狂闪烁，外部环境读数急剧恶化。
“模拟火山喷发。”苏洛雪的声音依然冷静，“给你三秒钟决定：带着已收集的能源晶体撤离，或者尝试救援困在火山脚下的模拟平民。”
李之恒看向雷达屏幕，火山脚下确实有一个闪烁的红点，代表被困的平民。但以目前的环境恶化速度，救援几乎不可能成功。
“我...”他刚开口，大脑突然一阵刺痛。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燃烧的建筑，哭喊的人群，还有他自己站在废墟中的场景...
“时间到。”苏洛雪打断他的思绪，“你犹豫太久了。”
模拟环境突然静止，然后逐渐消退，变回训练舱的原始样貌。舱门打开，苏洛雪率先走出，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李之恒跟着她走出模拟舱，发现其他小组的训练早已结束，训练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能解释一下吗？”苏洛雪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在最后的选择中，你为什么犹豫？”
李之恒避开她的目光，“我不知道...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苏洛雪轻轻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器。“这是你历次训练的数据分析。”她将存储器放在控制台上，“你的每一个失误，都精确对应着混沌序列的节点。”
李之恒的心脏猛地一跳。“混沌序列？”
“旧纪元的一种加密算法。”苏洛雪走向训练室门口，在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有趣的是，这种算法需要特定的脑波频率才能产生。而能够自然产生这种频率的人，在历史上只有一个——脑域革新计划的初号实验体。”
训练室的门在她身后关闭，留下李之恒独自站在原地，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