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非常规训练
清晨六点整，李之恒的个人终端准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第七训练场，现在。雷烈。”
李之恒从床上坐起，揉了揉仍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自从昨晚发现秦月植入的追踪程序后，他几乎一夜未眠，反复检查自己的终端是否还存在其他安全隐患。最终他决定暂时保留那个追踪程序，只是编写了一个反制代码来保护自己的隐私。
第七训练场位于学院最偏僻的角落，是一座几乎被遗弃的设施。李之恒抵达时，发现巨大的金属大门敞开着，内部一片漆黑。
“关上门。”雷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李之恒依言关上身后的大门，训练场内顿时陷入完全的黑暗。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寻找照明开关。
“别动。”雷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他更近了，“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时间适应黑暗。”
突然，训练场顶部的照明灯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让李之恒一时睁不开眼。当他终于适应了光线，才发现雷烈就站在他面前，红色的机械义眼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教官。”李之恒恭敬地点头致意。
雷烈没有回应，只是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审视着他。“听说你昨天去了地下维修站。”
李之恒心头一紧，但没有表现出来：“我的终端坏了，需要维修。”
“齿轮之心，秦月的店。”雷烈似乎对那里很熟悉，“那女孩是个麻烦，但也是个天才。你最好小心点，她植入的追踪程序可不止一个。”
李之恒惊讶地抬头，没想到雷烈对秦月如此了解。
“不必惊讶。”雷烈冷笑一声，“这所学院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只要我想知道，就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那里停放着三台老旧的训练机甲。与学院主训练场那些闪亮的新型机甲不同，这些机甲外壳上布满了刮痕和凹痕，显然已经服役多年。
“今天的训练很简单。”雷烈指着那三台机甲，“同时驾驶它们完成基础战术动作。”
李之恒愣住了：“同时驾驶三台？这不可能，即使是首席生苏洛雪也...”
“我不是在问你可不可能。”雷烈打断他，“我是在命令你这么做。”
李之恒深吸一口气，走向其中一台机甲。驾驶舱门吱呀一声打开，内部的操纵界面看起来比学院的标准型号要古老得多。
“这些是三十年前的老家伙了。”雷烈说，“没有智能辅助系统，没有自动平衡装置，甚至连神经耦合接口都是最初代的型号。在这里，你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操作技巧。”
李之恒爬进驾驶舱，熟悉的压抑感立刻涌上心头。每次连接机甲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耦合率低下带来的阻碍，就像是在浑浊的水中呼吸，总是无法获得足够的氧气。
“开始吧。”雷烈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记住，同时操控三台。”
李之恒将神经耦合接口连接到自己的后颈，熟悉的刺痛感传来。显示屏亮起，显示神经耦合率：31%。与往常一样，远低于合格线的75%。
他尝试推动操纵杆，机甲踉跄地向前迈出一步。与此同时，另外两台机甲却纹丝不动。
“我说了，同时操控。”雷烈的声音冷了下来。
“教官，我的耦合率太低，无法进行分心操控。”李之恒解释道。
“那就想办法提高它！”雷烈突然吼道，“你以为敌人会在乎你的借口吗？”
训练场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李之恒咬紧牙关，集中精神尝试连接另外两台机甲。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太阳穴开始剧烈跳动。那种熟悉的头痛又回来了，就像昨晚连接铁卒机甲时一样。
“不够！再用力！”雷烈催促道。
李之恒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三部分，每一部分都在挣扎着控制一台机甲。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光点，耳中响起尖锐的鸣叫声。这是神经过载的典型症状，通常此时安全系统会自动断开连接，但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教官，安全系统...”李之恒艰难地开口。
“我关掉了。”雷烈平静地说，“在生死关头，人类才能激发出真正的潜能。今天要么你突破自己的极限，要么神经系统彻底崩溃。没有第三条路。”
恐惧如冰水般浇灌李之恒全身。他从未听说过有人关闭机甲训练的安全系统，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神经系统崩溃意味着可能成为植物人，甚至直接脑死亡。
“你疯了...”李之恒喘息着说。
“战场本来就是疯子的游戏。”雷烈的声音毫无波动，“现在，选择吧。是继续做那个耦合率只有30%的废物，还是拼死一搏？”
李之恒闭上眼睛，任由痛楚淹没自己。在意识的最后深处，他看到了年轻墨渊那张冷酷的脸，听到了那句“失败品必须被清除”。不，他不能就这样结束。他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世，还没有揭开脑域革新计划的真相...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意识深处涌出。那不是他平时感受到的微弱脑波，而是一股汹涌的洪流，冲破了他一直以来的束缚。三台机甲的显示屏突然同时闪烁，神经耦合率的数值疯狂跳动——65%、82%、97%...最终稳定在难以置信的300%。
训练场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墙壁上的电子设备发出噼啪的响声。三台机甲同时动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由一个意识完美操控。它们做出了一系列复杂的战术动作，甚至比学院教科书上的示范还要精准。
李之恒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整个训练场的立体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每一台机甲的位置、状态，甚至每一个零件的运转情况，他都了如指掌。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掌控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意识笼罩之下。
“很好...”雷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现在，试着让它们过载。”
此时的李之恒已经无法用语言回应。他的意识如同扩散的涟漪，渗透进机甲的每一个电路。他感觉到能量的流动，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腾。随着他意念一动，三台机甲的动力核心同时发出耀眼的蓝光，输出功率瞬间突破安全阈值。
警告声在训练场内响起，但很快就被能量过载的轰鸣淹没。三台机甲的外壳开始发红，仿佛被投入熔炉的金属。驾驶舱内的李之恒双眼完全被金色的数据流覆盖，他已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人类还是一台活着的计算机。
“停下！”雷烈终于下令。
但李之恒已经无法控制这股力量。能量继续攀升，机甲的外壳开始融化，训练场内的温度急剧上升。雷烈迅速操作控制台，切断了机甲的能源供应。三台机甲如同断线的木偶，瞬间停止了动作，瘫倒在地。
驾驶舱内，李之恒猛地清醒过来，金色的数据流从他眼中褪去。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呕吐，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个模糊的梦境，他只记得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
雷烈打开驾驶舱门，将他拉了出来。李之恒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刚才...发生了什么？”李之恒喘息着问。
“你做到了我要求的事。”雷烈递给他一瓶水，“同时操控三台机甲，然后让它们过载。”
李之恒看向那三台仍在冒烟的机甲，难以置信地摇头：“这不可能，我的耦合率只有30%...”
“那只是表面数据。”雷烈指了指自己的红色义眼，“我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你的问题从来不是耦合率低下，而是你的脑波太强，普通机甲根本无法承受。”
李之恒愣住了，这个解释与他一直以来的认知完全相反。
“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故吗？”雷烈突然问道。
李之恒摇头：“我不记得了。福利院的人说，我被发现时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
雷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许那根本不是事故。”
训练场的大门突然打开，几个维修工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看到三台过载损毁的机甲后都惊呆了。
“雷烈教官，这...”领头的维修工结结巴巴地说。
“训练事故。”雷烈轻描淡写地挥挥手，“把这三台报废品运走，费用记在我账上。”
维修工们不敢多问，开始忙碌起来。雷烈转向李之恒，压低声音：“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超出常人的恢复能力。”
李之恒这才意识到，刚才还让他痛苦不堪的头痛和肌肉酸痛，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几乎完全消失。这种恢复速度确实不正常。
“明天同一时间，继续训练。”雷烈说完，转身离开。
李之恒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训练场中，看着维修工们将损毁的机甲运走。他的终端突然震动，一条来自秦月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我植入的监测程序检测到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动。比军用级脑波增幅器的输出还要强十倍！”
李之恒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删除了消息。他走出训练场，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意。雷烈说得对，他身上的异常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而那个地下维修站的女孩，似乎也比他预期的要敏锐得多。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李之恒能感觉到周围电子设备的异常。路灯在他经过时闪烁，监控摄像头的转向变得迟钝，甚至自动门的开关都出现了延迟。这一切都与他意识中那股新觉醒的力量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