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机械坟场
苏洛雪离开后，训练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李之恒站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作战服的内衬。
“初号实验体”。
这五个字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住他的心脏。原来苏洛雪早就知道，或者说，她早就怀疑。那些极端环境测试，那些看似随机的分组，都是精心设计的试探。
李之恒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这双手，这个身体，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为什么墨渊要追杀他，为什么苏洛雪要调查他，为什么他的大脑会产生那种奇怪的加密算法？
他必须知道答案。
深夜的学院寂静无声，只有巡逻机器人的红色扫描光束偶尔划过走廊。李之恒避开所有监控，悄无声息地来到秦月的维修站。
地下室内，秦月正对着一台老式终端忙碌着，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来得正好，我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苏洛雪知道我是初号实验体。”李之恒直截了当地说。
秦月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猜到了。她今天那场测试太明显了，简直就是把‘我在调查你’写在脸上。”
“我需要一台机甲。”李之恒走到她身边，“一台不会被追踪，不会被控制的机甲。”
秦月终于转过身，挑眉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去找答案。”李之恒的目光坚定，“既然所有人都说我是初号实验体，那我总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雷烈教官说过，旧纪元的实验基地大多已经废弃，但总会有残留的线索。”
秦月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私自离开学院是严重违纪，更别说潜入那些被标记为辐射区的旧基地了。”
“我必须去。”李之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吧，我确实知道一个地方。城西的旧机甲坟场，那里堆满了脑域计划时期的实验型机甲残骸。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还能启动的。”
她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套简陋的防护服和几个小型设备。
“这是最低限度的防护装备，那些旧基地的辐射水平可不低。”她递给他一个腕戴式终端，“这个我已经改装过了，信号不会被常规系统追踪。不过...”
“不过什么？”
秦月严肃起来：“赵无涯昨晚虽然吃了亏，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墨渊的眼线遍布全城，你一旦离开学院保护区，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李之恒接过终端，熟练地戴在手腕上：“呆在这里也同样危险。”
秦月叹了口气：“说得对。那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不行。”李之恒摇头，“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得了吧，”秦月嗤笑一声，“没有我，你连机甲坟场的大门都打不开。那里的安保系统虽然老旧，但也不是外行人能破解的。”
李之恒还想说什么，但秦月已经抓起自己的装备包，率先向门口走去。
“别磨蹭了，趁天还没亮。”
......
机甲坟场位于城市西郊的隔离区内，这里曾经是脑域计划的主要试验场之一。高耸的围墙早已锈迹斑斑，警告辐射的标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秦月轻松地破解了大门的安全锁，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李之恒倒吸一口冷气。
数以百计的机甲残骸如同巨人的坟墓，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它们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失去了四肢，有的被从中撕裂，露出内部复杂的线路和零件。月光照在这些钢铁巨兽的残骸上，投下扭曲恐怖的阴影。
“这些都是脑域计划的失败品。”秦月轻声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坟场中产生回响，“据说当时的实验太过激进，很多机甲驾驶员因为神经耦合过度而精神崩溃。”
李之恒缓缓走入坟场深处，手指轻轻拂过一台机甲的残骸。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认得这些机甲。不是通过资料或图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认知。
“这边。”李之恒突然转向左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秦月疑惑地跟上：“你怎么知道要走这边？”
李之恒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嗡嗡作响，一些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闪烁的屏幕，还有痛苦的尖叫声。
他们最终停在一台特别破损的机甲前。它比周围的残骸都要古老，外壳上布满了弹孔和灼烧的痕迹，但胸口的驾驶舱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就是它。”李之恒轻声说。
秦月检查了一下机甲侧面的标识：“这是‘猎犬’型，脑域计划早期的侦察机甲。理论上应该全部销毁了才对，怎么会在这里...”
李之恒已经爬上了机甲的残骸，试着打开驾驶舱的门。出乎意料的是，舱门应手而开，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
驾驶室内布满了灰尘，但控制台却意外地干净，好像不久前还有人使用过。李之恒坐进驾驶座，手指本能地放在控制板上。
“等等，你别乱动！”秦月在下面喊道，“这些老式机甲的能源核心可能还不稳定！”
但李之恒已经听不见她的警告。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控制板的那一刻，整个驾驶室突然亮了起来。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闪烁，全息投影屏在空中展开，显示出一行行快速滚动的数据。
【身份验证中...脑波模式识别...欢迎回来，初号实验体。】
机械的电子音在驾驶室内响起，吓得李之恒猛地一颤。
“怎么了？”秦月紧张地问，“我听到声音了！”
李之恒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机甲突然震动起来。外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一个沉睡了多年的巨人正在苏醒。
“李之恒，快下来！”秦月惊呼道，“这东西要启动了！”
但已经太迟了。机甲的眼睛——两个圆形的光学传感器——突然亮起红光。它残缺的手臂艰难地抬起，指向坟场的某个方向。
【任务日志更新，】机甲内部再次响起电子音，【执行最终指令：保护初号实验体，消除所有威胁。】
秦月已经掏出了能量手枪，紧张地瞄准机甲：“李之恒，能听到吗？快出来！”
李之恒试图离开座位，却发现安全带不知何时已经自动锁死。更可怕的是，他的大脑正在被某种外来的意识入侵——不是控制，而是一种信息的洪流。
他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影像：年轻的墨渊站在实验室中，周围是成排的培养舱；雷烈穿着联邦军装，神情严肃地向他敬礼；还有他自己——或者说，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躺在实验台上，身上插满了管线。
“不...”李之恒捂住剧痛的头，这些记忆如同尖刀刺入他的意识。
机甲突然站了起来，残破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低头“看”向秦月，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检测到未授权武器，判断为威胁。启动清除程序。】
“等等！”李之强忍着头痛大喊，“她是朋友！”
机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武器系统已经开始充能，能量聚集时发出的嗡鸣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秦月毫不犹豫地开枪，能量光束击中机甲的胸部，却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
“没用！”她对着李之恒喊道，“这种老式机甲的外壳是复合装甲，手枪根本打不穿！”
机甲抬起它唯一完好的手臂，掌心的能量炮开始凝聚光芒。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李之恒做出了一个本能的选择——他将手掌完全贴在控制板上，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主动与机甲连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不再只是坐在驾驶舱里的驾驶员，而是成为了机甲本身。他能感受到每一个零件的运转，每一根线路中流动的电流，甚至能感知到机甲内部那个古老AI的思维核心。
【连接稳定，】AI的声音变得柔和，【最高权限确认。等待指令，初号实验体。】
“停止攻击。”李之恒在心中默念。
机甲的手臂缓缓放下，能量炮的光芒逐渐消散。
秦月惊魂未定地放下枪，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你控制了它？”
李之恒没有回答。他正在经历一种奇特的体验——与机甲的意识融合让他看到了更多记忆碎片。这一次，他看到了苏洛雪——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一个穿着旧式礼服的小女孩，站在一个老人身边。那个老人...是苏洛雪的曾祖父？
【记忆档案提取完毕，】AI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根据最终指令，我将协助您恢复所有被封存的记忆。但警告：该过程可能对您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什么封存的记忆？”李之恒问道。
机甲的控制台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全息投影屏上显示出一行警告：
【检测到多个追踪信号。威胁接近中。建议立即撤离。】
秦月也收到了警报，她看了一眼腕上的终端，脸色大变：“不好！至少有五台军用机甲正在向这里靠近！是墨渊的人！”
李之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启动战斗模式。”
【能源不足，机体完整度42%，武器系统离线。胜算计算：0.03%。】
“那就想办法！”李之恒吼道，“你不是要保护我吗？”
机甲沉默了一秒，然后整个机身再次震动起来。令人惊讶的是，周围其他机甲的残骸开始发出共鸣般的嗡鸣，一些零件和外壳自动脱离，向着猎犬机甲飞来。
“它在自我修复！”秦月惊呼道。
无数金属碎片如同被磁铁吸引般附着在猎犬机甲的表面，填补着它的残缺部位。一些线路自动连接，损坏的关节被替换，整个过程如同神迹。
当最后一块碎片就位时，猎犬机甲已经焕然一新。它的外壳闪烁着暗银色的光泽，体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背部的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临时修复完成。能源补给：73%。武器系统：在线。】AI报告道，【建议采取突围战术。】
坟场外围，五台黑色的军用机甲已经出现，它们呈扇形展开，封锁了所有去路。其中一台机甲的舱门打开，一个穿着天枢科技制服的男人通过外部扬声器喊话：
“初号实验体，放弃抵抗。墨渊博士想见你。”
李之恒握紧控制杆，感受着机甲传来的力量。这一次，他不会束手就擒。
“秦月，”他通过机甲的外部扬声器说道，“跟紧我。”
猎犬机甲的推进器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如同一颗流星，向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位置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