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色义眼的注视
雷烈教官的办公室位于学院监控塔的顶层，在这里能俯瞰整个训练区。与其说这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个杂乱无章的战斗指挥中心。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战术地图和数据屏幕，桌面上堆放着半拆卸的军用设备和零件，角落里甚至立着一台老式战术机甲的上半身骨架，电线如藤蔓般缠绕其上。
此刻，雷烈正翘着腿坐在主控台前，他那条军用级机械义肢在操作面板上灵活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左眼的红色义眼不断闪烁着微光，同时处理着多个监控画面传回的数据。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将嘴里叼着的烟头取下来，在烟灰缸上敲了敲。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显然他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昨天基础操作课的训练录像。画面中，李之恒笨拙地操纵着训练机甲，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僵硬且不协调。在尝试完成一个简单的突进动作时，机甲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引得周围的学员发出阵阵哄笑。
“神经耦合率百分之三十，连基础动作都完成不了，难怪被叫做废物。”雷烈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却异常专注。
他调出了李之恒入学以来的所有训练数据。表面上，这些数据毫无亮点，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神经耦合率稳定在低得可怜的水平，操作精准度远低于学院平均值，反应速度也只是中等偏下。
但雷烈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李之恒的失误模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性。那不是普通新手因为不熟练而产生的随机错误，而更像是一种……固定的模式。就像有人在故意重复相同的错误。
“装傻？”雷烈眯起眼睛，红色义眼微微转动，将焦距调整到最大。
他调出了昨天训练场的环境监测数据。在李之恒的机甲即将失控的那个瞬间，训练场周围的电子设备都出现了轻微的能量波动。波动很微弱，几乎被系统自身的噪音所掩盖，但确实存在。
“电磁干扰？不对……”雷烈将数据放大，仔细分析波动的频谱特征，“这不是普通的电磁干扰。”
波动的频率和模式非常特殊，与已知的任何一种设备干扰都不匹配。更奇怪的是，这种波动只在李之恒的训练中出现，其他学员的训练一切正常。
雷烈想起了什么，快速调取了学院图书馆的访问记录。果然，李之恒在训练失败后去了图书馆，而且访问的是旧纪元技术档案区。访问记录显示他只浏览了几份基础文档，但雷烈敏锐地发现，在那些文档被调取的同时，图书馆服务器的处理单元出现了短暂的异常负载。
“小家伙，你到底是什么人？”雷烈低声自语，红色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继续回放训练录像，这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李之恒本人身上。通过高精度摄像头捕捉的面部特写，可以清楚地看到李之恒在操作机甲时的表情变化。
在别人嘲笑他时，李之恒低着头，一副自卑懦弱的模样。但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他的眼神中会闪过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专注和锐利。特别是在机甲即将失控的临界点，他的瞳孔会有微弱的收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力控制着什么的表现。
“你在隐藏什么？”雷烈向前倾身。机械义肢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他同时调出训练场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以慢速回放李之恒训练的整个过程。在机甲右腿关节出现异常抖动的瞬间，训练场西北角的照明灯闪烁了一下，东南角的监控摄像头出现了半秒的信号中断，就连他自己办公室的终端也记录到了一丝异常电流。
所有这些异常都发生在同一时刻，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五秒，普通人根本难以察觉。
“脑波干扰？”雷烈猛地站起身来，机械义肢因激动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知晓有一些特殊脑波能够对电子设备产生影响，但那通常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和特殊训练。一个神经耦合率仅有百分之三十的“废材”，怎么可能具备这种能力？
除非……他的神经耦合率测试结果是被篡改的，或者他的能力与常规的神经耦合率根本不在同一维度上。
雷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机械义肢与地面接触发出有规律的咔嗒声。作为一名前联邦王牌机师，他见识过各式各样的特殊能力者，但李之恒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参与过的那个秘密计划——“脑域革新计划”。那些实验体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量，能够通过脑波直接与机器对话。虽然因为一些意外，自己对于“脑域革新计划”的具体内容和最终结果有一些空白的记忆，但根据那时的新闻得知那个计划不是已经终止了吗？所有的实验体都应该在那次事故中丧生了才对……
雷烈的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机械义肢与神经接驳处的正常反应，但他总感觉这是一种警示。他低头看着那条银灰色的金属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得试试他。”雷烈下定决心，坐回控制台前，调出了学院训练场的分布图。
他的目光落在第七训练场上。那是学院最老旧的训练场之一，设备多年未曾更新，几乎已被废弃。但它有个优点——远离主教学区，监控设备少，不会引人过多关注。
“就这里吧。”雷烈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将李之恒的下次训练场地更改至第七训练场。
指令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李之恒的训练录像。画面定格在少年低头走出训练场的背影上，那瘦削的肩膀看起来脆弱无比，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倔强。
“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小子。”雷烈轻声说道，红色义眼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代号“夜莺”，是他在情报网中的老相识。
“关于你上次查询的‘脑波异常’事件，有新的线索。监测数据显示，类似的异常波动在过去的三个月内出现了十七次，全部集中在朱雀学院区域。波动源无法精确定位，但模式与三十年前的记录有百分之七十六的相似度。建议谨慎处理，可能涉及高层机密。”
雷烈删除了信息，眉头紧锁。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如果李之恒真的与“脑域革新计划”有关，那么他的出现绝非偶然。
他调出李之恒的入学档案，再次仔细审查。档案显示他是个孤儿，在城南的孤儿院长大，靠优异的笔试成绩获得学院奖学金。表面上看毫无问题，但雷烈凭借多年的经验，总觉得这份档案太过完美，像是被人精心策划过的。
“孤儿院……”雷烈在数据库中搜索那家孤儿院的信息，发现它在五年前因资金问题关闭了，当时的记录大多已遗失。仅存的几张照片显示，那是一家破旧的小机构，根本不可能培养出能考入朱雀学院的学生。
疑点越来越多。
雷烈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第七训练场的全貌——那片荒废的区域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冷清。几台老旧的训练机甲像墓碑一样矗立在场地边缘，其中一台格外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台型号古老的训练机甲，代号“铁卒”，是三十年前的标准机型，如今早已被淘汰。但雷烈记得，那台机甲是最初几批尝试与驾驶员进行神经直连的设备之一，后来因安全问题被停用。
“铁卒……”雷烈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记得“脑域革新计划”最初就是使用这种型号的机甲进行测试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萌生。倘若李之恒果真拥有特殊脑波，那么他也许能和那台陈旧的机甲产生某种共鸣。这会是最佳的测试方法。
雷烈返回控制台，输入一连串指令，启动了第七训练场的基础监控系统。他不会直接干预李之恒的训练，但会紧密留意那里发生的所有情况。
完成这一切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机械义肢传来细微的电流声，与他的神经系统进行着数据交换。作为一名半机械化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技术与人类结合所蕴含的可能性与危险性。
李之恒的出现，可能是一场灾难，也可能是一个转机。无论怎样，他都必须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