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绯色月光
宴会厅悬浮在学院中央塔楼顶层，全息投影在穹顶模拟出星河。李之恒穿着借来的礼服站在角落，手中的果汁一口未动。每个经过的人都对他投来探究的目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躲在这里可不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月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她穿着缀满数据线的晚礼服，手腕上的接口闪着蓝光。“苏家大小姐在露台等你。”她压低声音，“小心点，有记者混进来了。”
李之恒穿过喧闹的人群，露台的玻璃门自动滑开。夜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苏洛雪独自倚在栏杆边，冰蓝色的礼服像凝结的星光。
“你的手在抖。”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他的腕甲上。
李之恒下意识握紧拳头：“今天的事...”
“我都看到了。”苏洛雪转身面向他，眼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凝重，“你破解神经干扰系统的方式，和旧纪元档案记载的完全一致。”
远处传来烟花炸响的声音，五彩光芒在夜空中绽放。但在李之恒的感知中，那些绚丽的色彩都化作流动的数据流。腕甲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什么。
“墨渊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苏洛雪的声音几乎被烟花声淹没，“三天内，他们就会采取行动。”
又一道烟花升空，这次是诡异的银白色。在光芒最盛的刹那，李之恒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苏洛雪及时扶住他，两人的手腕不小心碰在一起。
腕甲与苏洛雪的手环接触的瞬间，迸发出一串电火花。剧痛窜过四肢，视野被染成血红。等李之恒重新聚焦视线时，夜空中的月亮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银白的月球表面，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色纹路。一座巨大的环形山正在发光，山体内部隐约可见机械结构的轮廓。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从那里传来的脑波信号——成千上万个与他同源的意识，正在黑暗中哀嚎。
“你也看见了？”苏洛雪的声音发颤，她的手环正在发烫。
李之恒点头，喉咙干涩：“那是什么？”
“脑域计划的最终设施。”苏洛雪展开全息投影，月球影像在她掌心旋转，“三十年前，墨渊在月球背面建造了这个基地。理论上，它应该已经在事故中摧毁了才对。”
投影放大，环形山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数以万计的营养舱排列成蜂巢状，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人形轮廓。中央控制塔的形状，竟与李之恒在梦中见过的培养舱一模一样。
“那些...都是我？”李之恒感到胃部翻腾。
“不全是。”苏洛雪关闭投影，“但都是脑域计划的产物。墨渊需要你们的脑波来完成机械飞升仪式。”
露台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雷烈大步走来，红色义眼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他扫过两人手腕上的装置，“月球基地确实存在，而且正在苏醒。”
雷烈展开便携终端，显示出一段加密讯号：“三个小时前，月球基地开始向地球发射特殊的脑波频率。所有佩戴初级神经接口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包括学院里的大部分学生？”李之恒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包括整个城市百分之四十的居民。”雷烈沉声道，“墨渊在测试他的控制系统。”
宴会厅内突然传来尖叫声。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宾客们纷纷抱住头部，全息投影接连闪烁。几个安装了廉价义体的侍应生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人。
“已经开始了。”苏洛雪的手环发出警报，“冰凰机甲被远程锁定，家族在召唤我回去。”
雷烈按住她的肩膀：“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苏家内部有墨渊的人。”
又一波脑波冲击袭来，李之恒的腕甲突然变得滚烫。在他的视野中，宴会厅里的每个人都笼罩着不同颜色的光晕——那些安装了神经接口的人，头顶都飘着细如发丝的红色数据流，全部指向月球方向。
“我能看见...”他喃喃自语，“那些被控制的...”
剧痛再次袭来，这次伴随着海啸般的杂音。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尖叫，破碎的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翻涌。他看见燃烧的城市，崩塌的机甲，还有墨渊年轻的脸庞在实验室里微笑。
“稳住！”雷烈的大手按住他的后颈，机械义肢发出冷却液的味道，“控制你的呼吸，别被那些记忆吞噬。”
苏洛雪的手环投射出柔和的光晕，将三人笼罩其中。脑波冲击被暂时隔绝，李之恒终于得以喘息。
“我们必须去月球。”他抹去鼻血，眼中金色数据流缓缓旋转，“在那座基地完全激活之前。”
雷烈摇头：“没有飞船能突破近地轨道防御网。而且...”他的义眼闪过一道红光，“学院内部有叛徒。今天的庆功宴就是个陷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宴会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照明亮起的瞬间，十几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朝露台扑来。他们眼中闪着不自然的红光，显然是已经被控制的下级军官。
“带他走！”雷烈推开李之恒，机械义肢变形出脉冲炮口，“去找秦月，她知道安全路线。”
苏洛雪拉住李之恒的手，冰晶状的能量从手环蔓延，在落地窗上蚀刻出一个传送门。就在他们跃入传送门的瞬间，李之恒回头看见雷烈被红色的能量网笼罩，赵无涯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二楼，手中把玩着一个神经干扰器。
“看来我们的教官，还是这么喜欢逞英雄。”赵无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不过这次，你们无处可逃了。”
传送门在身后关闭，李之恒最后看见的，是雷烈挣脱能量网，红色义眼迸发出灼目的光芒。
***
下水道里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气味。苏洛雪的手环照明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她的礼服下摆已经沾满污渍。
“雷烈他...”
“他能应付。”苏洛雪打断他，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我们现在必须找到秦月。”
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秦月举着荧光棒出现，她的晚礼服外面套了件工装夹克。
“这边！”她招手，“我找到了雷烈准备的应急载具。”
在废弃的排水枢纽站里，停着一台老旧的磁悬浮机车。秦月启动引擎时，车载广播正播放着紧急通告：“...脑波干扰导致全市多处骚乱，军方已实施宵禁...”
机车驶出地下通道，街上的景象令人心惊。安装了义体的市民像梦游般徘徊，未改造的人类则惊恐地锁紧门窗。空中不时掠过军方的巡逻艇，探照灯扫过街道时，那些被控制的市民会统一抬头，眼中红光闪烁。
“月球信号在增强。”秦月盯着终端屏幕，“照这个速度，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神经接口使用者都会变成墨渊的傀儡。”
机车突然急刹，前方路口被路障封锁。几个眼中闪着红光的治安官正在排查车辆。
“低头！”苏洛雪按下李之恒的脑袋，手环投射出全息伪装。
治安官检查到他们车旁时，李之恒的腕甲突然震动。透过车窗，他看见其中一个治安官的脑后接口正在发出强烈的红光，细密的数据流像触须般舞动。
“那个接口...”他轻声说，“在收集数据。”
就在治安官即将发现异常的瞬间，远处传来爆炸声。封锁线后方升起浓烟，治安官们立刻转身奔赴现场。
“雷烈给的声东击西。”秦月趁机驾车冲出封锁线，“他早就准备好了应急方案。”
机车驶入跨海大桥时，李之恒无意间看向后视镜。月光倒映在海面上，那座环形山基地的影像再次浮现。但这次，他看见基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个由无数脑波汇聚成的巨大意识，正在缓缓苏醒。
苏洛雪突然按住太阳穴，脸色苍白：“它在呼唤我们...”
海面开始波动，月光在水面上拼凑出诡异的几何图案。李之恒的腕甲变得灼热，脑海中响起无数个声音的合鸣：
“回家吧，初号实验体...”
机车冲下大桥，驶入对岸的工业区。但月球基地的影像依然烙印在视网膜上，那个呼唤在脑海中回荡。
李之恒握紧腕甲，金属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那是一个微型月球地图，环形山的位置正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