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失踪的教官
废旧的磁悬浮机车在工业区深处熄火，秦月敲打终端的力度泄露了她的焦躁。车载广播持续播报着宵禁通告，远处偶尔传来脉冲武器开火的声音。
“雷烈的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外污染区。”她调出全息地图，红色标记在扭曲的地形图上闪烁，“但那里有军方设置的干扰场，我的无人机进不去。”
李之恒的腕甲仍在发烫。自从目睹月球基地的真相后，一种奇特的共鸣感就挥之不去。此刻他闭着眼，却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微弱信号——那是雷烈机械义肢特有的频率，像血痕般断断续续指向西方。
“西北方向，十五公里。”他睁开眼，自己都惊讶于声音里的确信，“教官还活着，但...很微弱。”
苏洛雪检查着从机车后备箱找到的装备箱：“雷烈准备了武器。看来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装备箱里除了常规脉冲枪，还有三枚刻着朱雀徽章的数据核。秦月拿起一枚，接口处的指示灯立刻变成红色：“生物密钥锁定...只能是李之恒打开。”
李之恒接过数据核，金属外壳在他触碰的瞬间转为翠绿。全息投影展开，雷烈粗糙的嗓音在车厢内回荡：
“小子，如果你听到这段留言，说明我已经落入陷阱。墨渊的爪牙遍布学院高层，但真正的威胁来自三十年前的秘密。去污染区找我，带上她们两个——苏家的血脉和那个小疯子的技术，都是破局的关键。”
留言到此中断。李之恒注意到苏洛雪握紧了拳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家族确实隐瞒了许多事。”她轻声说，“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秦月已经启动机车的伪装系统，车身颜色开始与环境同步：“有个坏消息——学院发布了通缉令，我们三个都被列为危险分子。”
全息屏幕上滚动着他们的照片。李之恒的罪名是“危险实验体逃脱”，苏洛雪是“叛族”，秦月则是“网络恐怖分子”。
“看来赵无涯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长。”秦月冷笑，“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机车在夜色中潜行，绕过军方检查站。越是靠近污染区，李之恒的脑波感应就越强烈。废弃的工厂群像巨兽的尸骸矗立在荒野上，空气中飘浮着放射性尘粒。
“停在这里。”李之恒突然按住额头，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前面有东西...很多意识...在哀嚎...”
苏洛雪扶住他，手环释放出镇静波频。但这一次，连她也感应到了异常——冰凰机甲的远程链接突然中断，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屏蔽。
秦月的终端发出刺耳警报：“检测到强电磁脉冲...不对，这是...生物信号？”
地面突然震动，前方废弃的化工厂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巨响。锈蚀的大门被撞开，三台改装过的工程机甲蹒跚而出。这些机甲的外接骨架布满肿瘤般的增生组织，驾驶舱内空无一人，但头部传感器却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是墨渊控制的傀儡机甲！”秦月猛打方向盘，“这些家伙没有驾驶员，完全由远程脑波操控！”
工程机甲举起改装过的焊枪，炽热的等离子束扫过机车刚才的位置。李之恒在颠簸中按住腕甲，尝试连接这些机甲的控制系统。
但反馈回来的不是机械信号，而是成千上万个破碎的意识碎片。他看见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们被强行接入神经接口，意识在数据流中溶解...
“这些机甲用的是人脑处理器！”他嘶声喊道，“墨渊把俘虏改造成了生物CPU！”
苏洛雪已经架起脉冲步枪，精准射击打穿了首台机甲的膝关节。但倒下的机甲立刻被肿瘤组织包裹，不过数秒就重新站起。
“必须破坏它们的核心处理器！”秦月扔给李之恒一个信号干扰器，“用你的脑波反向入侵，我来定位核心位置！”
李之恒闭眼集中精神，金色数据流再次在眼中旋转。这一次，他主动拥抱那些痛苦的意识，在哀嚎的海洋中寻找控制信号的来源。
“找到了...”他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化工厂地下...有个信号塔...”
苏洛雪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我引开它们，你们去破坏信号源！”
不等反驳，她已经跳出机车，冰蓝色的能量在手环上汇聚成锋刃。工程机甲果然被她吸引，三台钢铁巨物同时转向。
秦月驾车冲向化工厂侧门，撞开生锈的栅栏。地下通道弥漫着腐臭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墙壁上布满了蠕动的生物电缆。
“这些电缆...在输送营养液...”秦月扫描着电缆走向，“这下面有个大型生命维持系统。”
通道尽头是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刻着天枢科技的logo。李之恒将手掌按在识别板上，门锁应声而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窒息。
广阔的地下空间里，排列着上百个圆柱形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浸泡着人类大脑，无数管线连接着大脑皮层。这些大脑还在活动，电子信号在神经元间跳跃，为地面上的傀儡机甲提供算力。
空间中央竖立着脑波信号塔，塔顶的发射器正将控制信号发送给整个污染区的机甲。
“天啊...”秦月捂住嘴，“这些都是失踪的流浪汉和贫民...”
李之恒的腕甲剧烈震动，与信号塔产生强烈共鸣。他看见每个大脑的视觉皮层都投射着相同的影像——月球基地的环形山，以及山体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
“墨渊在测试...”他喃喃道，“测试如何同时控制这么多意识...”
信号塔突然增强输出，所有培养舱中的大脑同时剧烈抽搐。地面传来更多机甲移动的震动，苏洛雪那边的战况显然在恶化。
“必须毁掉这个地狱。”秦月开始安装爆炸物，“但这些大脑...他们还活着...”
李之恒走向信号塔控制台。当他的手指触碰控制界面时，塔身突然投射出全息人影——那是年轻了三十岁的墨渊。
“初号实验体，你终于来了。”影像中的墨渊微笑着，“看看这些进化失败品，他们证明了纯粹生物脑的局限性。但你不同...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我不是你的作品。”李之恒咬牙道。
“噢，但你确实是。”墨渊的影像挥手调出基因序列，“李之恒，或者说‘初号’，你的DNA每一个碱基对都是我精心设计的。那些你以为的‘父母’，不过是代孕容器和基因样本提供者。”
真相像重锤击中心脏。李之恒踉跄后退，却被秦月扶住。
“别被他迷惑！”她喊道，“你在乎的人，你经历的事，这些才是真实的！”
墨渊的影像露出怜悯的表情：“情感，总是最顽固的病毒。不过没关系，等我们月球再会，我会帮你格式化这些多余的东西。”
信号塔突然过载，强烈的脑波冲击让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培养舱一个接一个爆裂，大脑在营养液中溶解。
“他在销毁证据！”秦月拉着李之恒后撤，“爆炸物要引爆了！”
两人冲出地下空间的瞬间，化工厂地下传来闷响。地面塌陷，所有傀儡机甲同时僵直倒地。
苏洛雪从废墟中跃出，制服多处破损，但眼神依然锐利：“信号消失了，但更多军方机甲正在靠近。”
远处天空中出现运输机的轮廓，机身上的赵家族徽清晰可见。
秦月启动机车的瞬间，李之恒的腕甲接收到一段新的加密信号——这次的信息源更近，就在污染区深处，伴随着雷烈特有的机械义肢频率。
“教官在指引我们。”李之恒看向西方被浓雾笼罩的山峦，“去那里，答案就在山脉深处。”
机车冲向污染区核心地带，三人身后是燃烧的化工厂和正在降落的赵家机甲。李之恒握紧那枚仍在发亮的数据核，墨渊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