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姨娘院里的小透明
药力深沉，林笑笑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交织——现代办公室的键盘声、母亲焦急的唠叨、古代白绫冰冷的触感、还有陌生少女绝望的哭泣……她在冷汗涔涔中惊醒，猛地坐起，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脖子。
“小姐！您醒了？”守在脚踏上的青禾立刻惊醒，连忙起身点亮床头的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也映出她担忧的小脸，“可是伤口又疼了？奴婢去端止痛汤药来？”
林笑笑适应了一下光线，嘶哑着开口：“……水。”
“哎！这就来！”青禾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着她，一点点喂下。
温水润泽了干痛的喉咙，林笑笑稍微缓过劲，靠在床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夜色深沉，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柳姨娘大概在外间歇下了，只有青禾守着她。
林笑笑心想：“这日子……真是过得提心吊胆。不过，总算暂时安全了。”
“青禾，”她轻声开口，继续维持着失忆人设，带着几分怯怯的依赖，“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姐，您睡了大半天了，现在是丑时。”青禾见她肯主动说话，很是高兴，话也多了起来，“您饿不饿？小厨房还温着粥呢！”
林笑笑摇摇头，她现在没胃口。她看着青禾，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眼神清澈的小丫鬟，是原主记忆里最亲近的人之一。就暗想“或许……可以从她这里套点话？”
她垂下眼睫，摆弄着被角，用带着困惑和不安的语气小声问：“青禾……你，你一直跟着我吗？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想不开……”她适时地瑟缩了一下，表现出对“上吊”这件事的后怕。
青禾的眼圈立刻红了，她跪坐在脚踏上，仰头看着林笑笑，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以前……性子最是温和不过了，就是……就是不太爱说话，总是自己待在房里看书、写字……赵王妃和……和大少爷、二小姐他们……有时候会……”她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话头，不安地低下头。
林笑笑心里明镜似的：“果然！原主在府里没少受嫡母和嫡出兄姐的欺负！性格怯懦就是这么来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青禾的手背，露出一个苍白的、安抚的笑：“别怕……我不记得了。你慢慢说，我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她需要信息，越多越好。
青禾受到鼓励，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从她的描述和原主零碎的记忆中，林笑笑逐渐拼凑出更清晰的画像：
安亲王忙于朝政，对后宅关心不多。赵王妃是续弦，出身显赫，育有一子萧承业一女萧婉蓉，在府中地位稳固，对庶出子女颇为苛刻。原主萧云舒的生母是早逝的侧妃柳氏，并非现在的柳姨娘，柳姨娘是后来进府的，性情温和，因无所出，对原主多有照拂，算是她在府中唯一的依靠。原主因生母早逝、性格怯懦，在府中如同隐形人，常被嫡兄嫡女暗中排挤。这次逼婚，就是赵王妃一手主导，想用她这个“无用”的庶女去结交日渐没落却还有爵位的忠勤伯府。
林笑笑内心冷笑：“好一个‘废物利用’！这赵王妃，真是打得好算盘！把小姑娘往火坑里推！”
她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府外的情况，比如有哪些来往的王府、世家，特别是……有没有年轻有为、品貌出众的公子哥儿？暗想：“咳咳，了解潜在盟友或未来大腿信息，是生存必备技能嘛！”
青禾年纪小，知道的不多，只模糊提到几家王府和侯府，其中就包括了靖安侯府，说侯府世子年纪轻轻就很有才名，但性子很冷，不怎么与人交往。
林笑笑默默记下：“靖安侯世子……高冷才子？嗯，听起来像是小说男主的标配。不过现在跟我没关系，先搞定眼前的麻烦再说。”
主仆俩低声聊了许久，直到天色微亮，林笑笑才假装体力不支，重新睡下。这一次，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她对所处的环境有了初步的了解，敌我阵营也大致清晰。
接下来的几天，林笑笑严格执行“失忆病人”的修养计划。每天喝药、用膳、睡觉，在柳姨娘的悉心照料和青禾的精心伺候下，脖颈上的伤痕渐渐结痂，身体也慢慢有了力气。
她不再整天躺在床上，而是在青禾的搀扶下，在柳姨娘所住的“锦瑟院”里慢慢走动。锦瑟院不大，但布置得清雅别致，看得出柳姨娘是个有品味的。院里有几个小丫鬟和婆子，对她也算恭敬，但眼神里多少带着些打量和好奇——毕竟，“二小姐上吊未遂后失忆”这事，在王府里已经传遍了。
林笑笑乐得清静。她尽量减少出院子的次数，避免与赵王妃一房的人碰面。每天大部分时间，她要么在窗前看书，多是些游记杂谈，符合她“失忆”后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人设，要么就缠着柳姨娘和青禾，问东问西，从王府规矩到京城趣闻，一副努力“重新认识世界”的样子。
林笑笑内心盘算：“信息就是力量！多听多看少说话，摸清规则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这日天气晴好，林笑笑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小丫鬟们踢毽子。柳姨娘坐在一旁做针线，时不时温柔地看她一眼。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接着，帘子一掀，走进来两位少女。前面一位穿着鹅黄绫裙，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后面一位穿着水绿襦裙，样貌清秀，神色略显拘谨。
林笑笑心里咯噔一下，根据青禾的描述和原主记忆，这二位正是赵王妃所出的嫡女萧婉蓉，以及柳姨娘所出、但养在赵王妃名下的庶女萧婉晴。
林笑笑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找茬的来了！”
她连忙站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怯意，往柳姨娘身边靠了靠。
柳姨娘也放下针线，起身笑道：“大小姐、三小姐怎么来了？”
萧婉蓉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林笑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二妹妹‘病’好了，还‘忘了’前事，我和三妹妹特地来看看。”她特意加重了“病”和“忘了”两个字，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萧婉晴则小声附和了一句：“二姐姐安好。”
林笑笑心说：“来者不善！这嫡姐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她垂下头，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大姐、三姐来看我……我……我好多事都不记得了……若有失礼之处，请姐姐们见谅。”姿态放得极低。
萧婉蓉见她这副怯懦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故意走近几步，盯着她的脖子：“哟，这伤痕……还挺深的。二妹妹也是，有什么想不开的？那忠勤伯世子虽说爱玩了点，可到底是伯爵府嫡子，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这话如同刀子，直戳心窝！柳姨娘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林笑笑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不是装的，是原主残留的恐惧和委屈被她瞬间调动起来！她看着萧婉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微微发抖，带着哭腔道：“大姐……别……别说了……我害怕……一提这个……我这里就好痛……”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完全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模样。
这一下，反倒把萧婉蓉给噎住了。她本想来奚落一番，没想对方直接哭成了泪人，倒显得她咄咄逼人。
柳姨娘赶紧将林笑笑搂进怀里，一边拍背安抚，一边对萧婉蓉道：“大小姐，舒儿身子还没好利索，受不得刺激，太医说了要静养！您的心意姨娘替舒儿领了，等她大好了，再去给王妃和您请安！”
萧婉蓉自觉没趣，哼了一声：“罢了罢了，哭哭啼啼的，没得晦气！三妹，我们走！”说着，拉着萧婉晴转身就走了。
人一走，林笑笑立刻收了哭声，只剩下小声的抽噎，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对着柳姨娘露出一个可怜兮兮又带着点依赖的笑容：“姨娘……我没事了……就是……就是刚才有点难受。”
柳姨娘心疼地替她理了理鬓发，叹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以后尽量避着她们些。”
林笑笑乖巧点头心里说：“嗯！首战告捷！成功塑造了受惊小白花形象，暂时唬住了嫡姐。不过，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得更小心。”
经过这次交锋，林笑笑更加确定，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前，“失忆”+“怯懦”是她最好的保护色。同时，她也意识到，一味退让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解决掉忠勤伯世子这个最大的威胁。
“退婚……该怎么退，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激怒赵王妃，还能让王爷爹觉得合情合理呢？”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林笑笑的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她得好好谋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