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装失忆是个艺术活
“你……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里？我……头好痛……脖子……好疼……什么都……记不清了……”
嘶哑、微弱，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和茫然的声音，从“萧云舒”口中吐出。她说完，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虚弱地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林笑笑疯狂给自己打气：“稳住！林笑笑！奥斯卡影后就是你！演好这出失忆小白花！能不能活过前三集就看现在了！”
床边瞬间安静了一秒，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紧接着，是更大的慌乱和惊喜。
“小姐！您不认得青禾了吗？我是青禾啊！”小丫鬟扑到床边，眼泪掉得更凶了。
“舒儿！我的儿！你别吓姨娘！你是云舒啊！安亲王府的二小姐！你这是……在你自己房里啊！”柳姨娘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温暖的掌心沁出冷汗，显然被这“失忆”的状况吓坏了。
林笑笑心说“安亲王？二小姐？信息get！姨娘？看来是爹的妾室，态度挺真心，暂时可以划为‘可争取对象’。小丫鬟青禾，感情真挚，是原主心腹没跑了。”
她艰难地再次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扫过柳姨娘和青禾，又怯怯地看向旁边另外两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嬷嬷模样的妇人，最后茫然地落回柳姨娘脸上，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记得了……头好痛……浑身都疼……”说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一半是演戏，一半是脖子真的疼得钻心，加上这匪夷所思的处境带来的委屈和后怕。
“快！快去禀报王爷和王妃！再请大夫来！快！”一位看起来最稳重的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指挥道，又上前一步，柔声对“萧云舒”说：“郡主莫怕，老奴是王妃身边的常嬷嬷，您这是病着了，好好将养些时日就能想起来了。”语气虽温和，但眼神却带着审视。
林笑笑暗想：“王妃的人！眼神犀利，是个厉害角色！得加倍小心！”
她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常嬷嬷，像受惊的小鹿，往柳姨娘怀里缩了缩，小声啜泣着，不再说话。这副依赖柳姨娘的模样，更坐实了她受惊过度、心智受损的“事实”。
柳姨娘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将她搂紧，轻声安抚：“不怕不怕，姨娘在，姨娘在这儿陪着你。”她抬头对常嬷嬷道：“常嬷嬷，舒儿刚醒，又……又受了这么大罪，身子虚得很，一切等大夫看了再说吧。”
常嬷嬷点点头，不再多言，目光依旧停留在“萧云舒”脸上。
屋子里乱了一阵，脚步声、低语声不断。很快，一个留着山羊胡、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被请了进来。隔着纱帐，大夫仔细诊了脉，又查看了她脖颈上的勒痕，看得林笑笑心里直发毛，沉吟半晌，才起身对柳姨娘和常嬷嬷说道：
“郡主脉象浮滑紊乱，是急怒攻心、惊惧交加，又兼外力损伤，导致痰迷心窍，气血逆乱。这失忆之症……古籍确有记载，乃心神受创之极所致。眼下需静养，用些安神定惊、化瘀通络的汤药，好生将养着。至于记忆……能否恢复，何时恢复，要看郡主的造化了。”
林笑笑内心狂喜：“YES！神医！您真是我的最佳助攻！这诊断，完美！‘造化’？嘿嘿，那这造化可就由本姑娘说了算了！”
她心里石头落了一半，面上却依旧是一派孱弱迷茫。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王爷到！王妃到！”
林笑笑内心一紧：“BOSS来了！终极考验！”
她立刻调整状态，眼神更加空洞无助，身体微微发抖，紧紧抓着柳姨娘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帘子被掀开，一位身着常服、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倦色和担忧的中年男子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珠环翠绕、容貌美艳却神色淡漠的华服妇人。想必这就是安亲王和赵王妃了。
“舒儿！”安亲王几步走到床前，看到女儿脖颈上那刺目的淤痕和苍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和愧疚，声音都放柔了几分，“你……感觉如何？还认得父王吗？”
林笑笑仰起小脸，用尽全力演出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恐惧，心里说：“父王？眼神里有真感情，看来对原主这个女儿是在意的！有戏！”
她怯生生地看了安亲王几秒，又害怕地瞟了一眼他身后神色不明的赵王妃，猛地扎进柳姨娘怀里，带着哭腔小声说：“……怕……我害怕……不认识……都不认识……”
安亲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大夫：“情况如何？”
大夫又将诊断结果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心神受创”、“急怒攻心”、“需静养，不可再受刺激”。
安亲王听完，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床上瑟瑟发抖的“女儿”，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赵王妃，最终沉声道：“既如此，就好生养着！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库房支取！柳氏，舒儿就先由你照看着，务必精心！”
“妾身遵命。”柳姨娘连忙应下。
赵王妃这时才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真是飞来横祸。既然太医说了要静养，那与忠勤伯府的婚事……”
安亲王眉头一皱，打断道：“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孩子的身子最要紧！”语气不容置疑。
赵王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没再说什么。
林笑笑躲在柳姨娘怀里，竖起耳朵听暗想：“婚事暂缓！太好了！首战告捷！看来这便宜爹心里还是有杆秤的，至少暂时不会逼死女儿。”
又嘱咐了几句，安亲王和赵王妃便离开了。常嬷嬷也跟着离去，想必是去回禀详情。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柳姨娘、青禾和另一个小丫鬟。
柳姨娘红着眼圈，轻轻拍着“萧云舒”的背：“舒儿乖，不怕了，都走了。饿不饿？姨娘让青禾给你端点燕窝粥来？”
林笑笑心里知道戏还得做全套，就虚弱地点点头，小声道：“饿……谢谢……姨娘……”她故意省去了称呼，显得更加生疏符合“失忆”人设。
柳姨娘见她肯吃东西，稍稍放心，忙让青禾去准备。
趁着柳姨娘转身吩咐丫鬟的功夫，林笑笑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布置精致典雅，但看得出原主性格低调，甚至有些压抑。她摸了摸脖子上依旧疼痛的伤痕，心里五味杂陈。
林笑笑内心长叹：“唉，原主小姑娘，你也太傻了！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非要走这条路……放心吧，既然我占了你的身子，肯定会替你好好活下去！那些欺负你的、逼你的，一个都别想跑”！
这时，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进来，小心翼翼地喂她。粥很香甜，饿极了的林笑笑小口小口吃着，心里慢慢盘算开来。
“第一步，装失忆，蒙混过关，√。”
“第二步，稳住伤势，恢复体力，进行中。”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摸清敌我形势，找准大腿，然后……想办法把这个破婚约彻底搅黄！”
她一边喝粥，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满脸心疼的柳姨娘和小心翼翼的青禾。
“目前看来，柳姨娘和青禾是真心对我好的，可以初步信任。王爷爹有愧疚之心，是可争取的靠山。那个赵王妃和什么常嬷嬷，绝对是敌对势力，得防着。”
喝完粥，柳姨娘又哄着她喝了安神的汤药。药力上来，加上身体本就虚弱，林笑笑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漂浮在虚幻的噩梦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开始了她在安亲王府如履薄冰、却又注定不会平静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