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侯府寿宴与暗流交锋
靖安侯府老夫人的寿宴，是京城近期的一大盛事。侯府门庭若市，车马如龙，往来皆显贵。安亲王府的车驾抵达时，门前早已候满了引路的仆役。
林笑笑（萧云舒）随着赵王妃和柳姨娘下了车，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今日她依旧是一身素雅得体的装扮，湖绿色的襦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清丽。她低眉顺眼，谨守礼仪，努力将自己融入背景。
侯府内更是气派非凡，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仆从如织，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一派钟鸣鼎食之家的气象。
寿宴设在花园的敞轩之中，男女宾客分席而坐。安亲王府的女眷被引至女宾区，与一众王妃、诰命夫人、贵女们同席。林笑笑乖巧地坐在柳姨娘下首，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存在感。
然而，她“安亲王府二小姐”的身份，以及前阵子退婚风波和宫宴上那点微末名声，还是让她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她能感觉到赵王妃偶尔投来的冰冷目光，也能察觉到萧婉蓉刻意与旁边贵女谈笑、试图将她比下去的举动。
林笑笑内心毫无波澜：“幼稚。姐今天的目标不是跟你们争奇斗艳。”
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男宾区。很快，她便找到了那个身影——靖安侯世子沈诀。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隽，正与几位年轻官员交谈，神色平静，举止从容，在一众宾客中，有种鹤立鸡群般的独特气质。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沈诀忽然转头，视线精准地投向她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笑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电光火石间，她改变了主意。她没有躲闪，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极淡的、符合礼仪的浅笑，随即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寻常的礼节性致意。
林笑笑心说：“不能露怯！要让他觉得，我并非一味胆小畏缩。”
沈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看不出情绪，也微微颔首回礼，便转回头去。
“反应平淡……是意料之中？还是根本不在意？”林笑笑心里琢磨着。
寿宴开始，觥筹交错，宾主尽欢。靖安侯老夫人端坐上首，慈眉善目，接受着众人的祝寿。沈诀作为世子，代父应酬，周旋于宾客之间，言谈得体，风度翩翩，引得不少贵女暗送秋波。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按照惯例，小辈们开始献上寿礼。各家公子小姐纷纷呈上精心准备的贺礼，诗词歌赋、书画珍玩，琳琅满目，争奇斗艳。萧婉蓉也献上了一幅自己绣的百寿图，绣工精湛，引来一片称赞。
轮到安亲王府时，赵王妃献上了一份厚礼。按说，庶女的贺礼无足轻重，通常随嫡母一并呈上即可。然而，靖安侯老夫人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和蔼地看向林笑笑的方向，笑道：“这位便是安亲王家的云舒丫头吧？上前来让老身瞧瞧。”
！焦点再次落到林笑笑身上！
她心中一怔，连忙起身，恭敬地上前行礼：“臣女萧云舒，恭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打量着她，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嗯，是个齐整孩子。听说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劳老夫人挂心，已大好了。”林笑笑垂首应答。
“好，好了就好。”老夫人点点头，似是无意地问道，“丫头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消遣啊？”
这个问题看似家常，实则微妙。回答得太普通显得平庸，回答得太出挑又容易招嫉。
林笑笑心思电转，恭敬答道：“回老夫人，臣女愚钝，平日只是读些浅显的书，习字静心，偶尔……随姨娘学些调理药膳的皮毛，想着能侍奉长辈，尽点孝心。”她将话题引向“静心”和“孝道”，既符合她“病后需静养”的人设，又投合了老夫人这个年纪看重养生和儿孙孝顺的心理。
果然，老夫人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哦？还懂药膳？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女孩子家，静心养性，懂得侍奉长辈，是顶好的。”
这时，坐在老夫人下首的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似是沈诀的母亲，靖安侯夫人也笑着接口道：“母亲说的是。云舒郡主年纪虽小，却是个懂事知礼的。”她目光落在林笑笑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诀站在母亲身侧，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林笑笑，依旧看不出喜怒。
林笑笑心中暗忖：“侯夫人这话……是客套？还是另有深意？沈诀这家伙，真是冰山本山，一点情绪都不外露！”
献礼环节过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在园中散步、赏景、交谈。林笑笑本想找个僻静角落待着，却被柳姨娘拉着，与几位相熟的夫人寒暄。
行至一处水榭附近，迎面正好遇上沈诀陪着一位年长的官员走来。避无可避，双方停下见礼。
那位官员与柳姨娘说了几句话便先行离开。水榭旁，只剩下林笑笑、柳姨娘和沈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柳姨娘见状，识趣地笑道：“世子爷安好。我去那边看看花儿，舒儿，你陪世子说说话。”说着，便带着丫鬟稍稍走远了些，留给他们一个不远不近的谈话空间。
林笑笑内心警铃大作：“姨娘！您这是坑我呢还是帮我呢？！跟冰山单独说话？压力山大啊！”
沈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率先开口，声音清冷：“郡主近日可安好？”
林笑笑保持礼貌微笑：“标准客套话开场。”
“劳世子挂心，一切安好。”她顿了顿，决定主动出击，试探一下，便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疑惑，“前日诗会，多谢世子出言解围。”
沈诀神色不变，淡淡道：“举手之劳。郡主引句精妙，无需妄自菲薄。”
林笑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提到诗句了！他在试探我！”
她面上露出些许茫然和羞涩：“世子过奖了。那不过是云舒病中昏沉，偶然翻书所见，只觉得气象不凡，便记下了，实在不知出处，让世子见笑了。”继续装傻充愣。
沈诀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他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郡主喜欢看书是好事。只是，有些书……夜深人静时翻阅，还需当心烛火，莫要伤了眼睛，惊了……旁人。”
！！！
林笑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知道了！他果然那晚在书阁发现她了！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烛火？惊了旁人？这是在暗示她夜探书阁的行为危险且鲁莽！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世子……此言何意？云舒不太明白。夜间看书，自是……会小心的。”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沈诀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明白就好。园中风大，郡主保重。”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留下林笑笑站在原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林笑笑内心狂啸：“他承认了！他警告我了！这家伙太可怕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柳姨娘见沈诀离开，走了过来，关切地问：“舒儿，没事吧？世子跟你说了什么？”
林笑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世子只是……问候了几句。”她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沈诀的这次“交锋”，看似平淡，却信息量巨大。他明确表示他知道她夜探书阁，这是一种威慑；但他没有揭穿，这是一种……某种意义上的“默许”或“观察”？他最后那句“保重”，是关心？还是别有深意？
这次寿宴，她本想观察沈诀，却反被对方将了一军。她意识到，沈诀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沉、更难对付。而自己，似乎已经在他的棋盘上，占据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前路漫漫，步步惊心啊。”回府的马车上，林笑笑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