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涟漪渐起与暗夜来客
宫宴归来,林笑笑(萧云舒)在慈宁宫“沉稳得体”的表现,似乎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悄然在王府内部乃至小范围的宗室圈子里传开了。这为她带来的,是更为微妙复杂的处境。
安亲王对她的态度,明显又温和了几分。偶尔在府中遇见,会停下脚步,问及她的饮食起居,甚至考较一两句书文,见她应答虽不惊艳,却也有几分见解,眼中便会流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赏赐也愈发丰厚,不再是单纯的衣料首饰,偶尔还会有几本难得的孤本典籍或上等文房。
林笑笑受宠若惊,愈发谨慎:“王爷爹这态度……是把我当‘潜力股’开始投资了?看来宫宴上那番表现,算是入了他的眼。好事是好事,但树大招风啊……”
果然,赵王妃那边的空气更冷了。请安时,那笑容假得几乎要掉冰碴子,言语间的敲打也越发不含蓄,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安分守己才是本分”之类的话,时不时就要刺一下。嫡姐萧婉蓉更是几乎将“嫉妒”二字写在了脸上,偶遇时那白眼翻得,林笑笑都怕她眼珠子抽筋。
林笑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酸吧酸吧,姐可是经历过现代职场PUA的人,还怕你们这点阴阳怪气?”
她继续贯彻“低调做人”策略。对安亲王的关心,恭敬感恩,但不过分亲近;对赵王妃的刁难,装傻充愣,全当听不懂;对萧婉蓉的挑衅,能避则避,避不开就露出怯怯的表情,让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大部分时间,她依旧窝在锦瑟院,看书、习字、鼓捣点小玩意儿,将“病后需静养”的人设进行到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宫宴带来的关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引来了意想不到的“访客”。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林笑笑白日里看一本杂记入了迷,睡得晚了些,刚吹熄灯躺下,就听到窗外极轻的“叩叩”两声,像是石子敲击窗棂的声音。
林笑笑瞬间惊醒,心脏狂跳:“谁?!有贼?!”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窗外安静了片刻,随后,一个压得极低的、略显清冷的女声传来:“云舒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笑笑汗毛倒竖!这声音……有点耳熟?她猛地想起,宫宴上,似乎听到过类似的声音,是……是那个在她回答太后问话后,曾投来一瞥的、坐在某位太妃身后的嬷嬷?!
林笑笑内心惊骇:“她怎么会来这里?!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她第一个念头是喊人。但随即按捺住了。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府内院,找到她的窗户,绝非等闲之辈。贸然喊人,未必能抓住对方,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样压低声音问道:“窗外何人?深更半夜,有何见教?”
窗外沉默一瞬,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郡主不必惊慌。奴婢并无恶意。此来,只为确认一事,并送上一句忠告。”
林笑笑心思电转:“确认?忠告?难道……是匿名信的主人?!”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好奇心,以及一种直觉,觉得对方或许真的没有恶意就占了上风。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
月光下,隐约可见一个穿着深色斗篷、身形矫健的妇人身影,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正是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嬷嬷!
“嬷嬷请讲。”林笑笑警惕地看着她。
那嬷嬷目光锐利地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低声道:“郡主在慈宁宫应对得体,太后娘娘……颇为赞许。”
林笑笑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嬷嬷过奖,云舒只是谨守本分。”
嬷嬷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分?郡主的‘本分’,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
林笑笑心中警铃大作:“她在怀疑我!怀疑我不是原来的萧云舒!”
她立刻露出惶恐的神色,声音带着颤抖:“嬷嬷何出此言?云舒……云舒病了一场,许多事记不清了,若有言行不当之处,还望嬷嬷指点……”她再次祭出“失忆”大法。
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深邃,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林笑笑强作镇定,与她对视。
良久,嬷嬷才移开目光,淡淡道:“郡主不必惊慌。失忆……或许是福非祸。奴婢此来,一是确认郡主安好,二是提醒郡主,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王府虽安,然暗流已生,郡主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林笑笑咀嚼着这句话,心中凛然。这是在暗示她,已经有人盯上她了?还是指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多谢嬷嬷提醒。不知嬷嬷……是受何人所托?”林笑笑试探着问。
嬷嬷却避而不答,只道:“郡主只需记住,在某些人眼中,您已是棋子。好自为之。”说完,不待林笑笑再问,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笑笑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夜风吹来,激起一身冷汗。
林笑笑内心翻江倒海:“棋子?我是谁的棋子?太后?某位太妃?还是……其他势力?这嬷嬷到底是谁的人?她为什么要提醒我?那匿名信,是不是也是她送的?”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原本以为退婚成功,暂时安全,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更深的漩涡,似乎才刚刚开始。
她关好窗户,回到床上,却再无睡意。嬷嬷的话在她脑中回荡——“风起于青萍之末”。她回想入宫前后的种种,安亲王态度的转变,赵王妃日益明显的敌意,还有那道清冷的目光……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事实:她这个原本无足轻重的王府庶女,因为退婚风波和宫宴上的表现,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某种她尚未看清的格局之中。
“是因为我‘变了’吗?”她扪心自问。“还是说,原本的萧云舒,就因为她的身份是安亲王庶女,注定无法真正平静?”
她想起那封匿名信上的“静待时机”。现在,“时机”到了吗?还是说,更大的“时机”还在后面?
这一夜,林笑笑失眠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穿越而来的身份带给她的,不仅仅是生存的挑战,更有无法摆脱的政治漩涡。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偏安一隅了。她必须更主动地去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看清身边的局势,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看来,得想办法……多‘听听’外面的消息了。”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下定了决心。锦瑟院不能永远是信息孤岛。
第二天,她以“静极思动”、“想听听市井趣闻解闷”为由,委婉地向柳姨娘提出,能否让偶尔出府采买的婆子,回来给她讲讲外面的新鲜事。柳姨娘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笑着应允了。
同时,她也开始更留意安亲王来锦瑟院时,随口提及的朝堂动态和各家轶事。虽然信息零碎,但拼凑起来,或许能窥见一丝端倪。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林笑笑知道,她必须尽快学会,在这暗流中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