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潜规则之制片人的愤怒
那一晚的七杯白酒,像七颗燃烧弹,在我胃里炸开,烧灼着我的五脏六腑,也短暂地焚烧了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理智。第二天,我在Lisa家冰冷的地板上醒来,头痛欲裂,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酸痛。
宿醉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但比这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感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我强撑着爬起来,看到Lisa还在沙发上沉睡,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像个小偷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公寓。
回到我那间简陋的宿舍,阳光刺眼得让我头晕。我拉上窗帘,将自己重新埋入昏暗。手机出奇的安静,没有Lisa的电话,没有公司的消息,甚至连平时那些推送新闻都似乎沉寂了。这种死寂,反而比喧嚣更让人心悸。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是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我(本我,宿醉的混沌中带着一丝后怕):昨晚……是不是太冲动了?把那帮人得罪狠了……
我(女性化身,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倔强):冲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Lisa姐被灌醉?看着他们得寸进尺?那七杯酒,喝下去是屈辱,不喝,是更大的屈辱!至少,我们没输掉最后那点气节!
气节?在这泥潭般的圈子里,气节值几个钱?我苦笑着,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平静只持续了半天。
下午,我的手机突然像催命符一样炸响。不是电话,是信息。Lisa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我的心脏:
“出事了。赵制片翻脸,代言全部暂停,广告有下架风险。等我消息,别轻举妄动。”
尽管早有预感,但看到这行字,我还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紧接着,是各种渠道传来的、更加具体和残酷的消息碎片,像雪片一样砸向我:
之前谈好的、本来即将签约的两个轻奢品牌代言,对方公司突然以“品牌形象重新评估”为由,单方面宣布无限期搁置合作。
已经投放的几支平面广告和短视频,在部分平台开始被悄然撤下,搜索“Kai”的相关词条,热度明显被人为压制。
圈内开始流传关于“Kai”的负面风声,说她“耍大牌”、“难合作”、“不懂规矩”,甚至有些更恶毒的,暗示她“私生活混乱”、“有不可告人的背景”。
而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Lisa在随后一次紧急通话中,声音沙哑地告诉我:“赵制片放话了,要‘彻底查清你的底细’。他……可能动用了狗仔。”
狗仔!
这两个字像两条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脖颈,让我无法呼吸!他们像幽灵一样,无孔不入。他们可以挖出我的过去,我的真实姓名,我那破败的老屋,我欠下的高利贷,甚至……我和小雅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们可以轻易地将“郎隆平”这个失败、落魄、满身污点的真实我,从“Kai”这个光鲜亮丽的中性偶像躯壳里,血淋淋地剥离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时,等待我的将不是简单的封杀,而是身败名裂,是社会性死亡!是比现在这种虚假的“明星梦”破碎可怕一万倍的深渊!
我(本我,被巨大的恐惧吞噬):完了!全完了!他们要挖我的老底!我会被彻底毁掉的!怎么办?!怎么办?!
我(女性化身,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声音颤抖):冷静!必须冷静!Lisa姐在周旋!我们……我们还有退路吗?否认?还是……主动坦白?
接下来的几天,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我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箱里的老鼠,明知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却无处可逃。我不敢出门,不敢点外卖,甚至不敢拉开窗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手机每一次响起,都让我心脏骤停,生怕是狗仔发来的“爆料”威胁,或是债主找上门来的催命符。
Lisa那边也在进行着绝望的努力。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试图与赵制片沟通、妥协,甚至愿意让出部分利益,只求对方高抬贵手。但赵制片显然是被那晚的酒局彻底激怒了,丢了面子,他就要彻底毁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来立威。
所有的沟通渠道都被堵死,传来的只有更冰冷的威胁和更猖獗的负面消息。
我看得出来,Lisa也快撑到了极限。她眼里的光彩黯淡了,妆容也掩盖不住疲惫和焦虑。这个曾经精明强干、试图将我打造成摇钱树的女人,此刻也显得如此无力。我们像两条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在即将沉没的破船上挣扎。
就在我觉得快要被这种无边的压力和恐惧压垮时,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一天深夜,Lisa突然来到我的宿舍。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Kai,”她看着我,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没退路了。妥协换来的只会是更肆无忌惮的践踏。赵制片这种人,不配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
我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手里,”Lisa深吸一口气,“有东西。一些……关于赵制片和他背后资本,在税务、项目审批上不太干净的证据。以前顾忌太多,一直没动。现在……”她冷笑一声,“是他逼我的。”
我惊呆了。举报?这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意味着与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为敌!也意味着,《都是为了你》这个项目,必将受到牵连,甚至……夭折。
“那……那电影怎么办?陈导他……”我喃喃道。我对陈导还有一丝好感,不想连累他。
“顾不了那么多了!”Lisa打断我,眼神锐利,“是赵制片先不守规矩,要赶尽杀绝!陈导……我会尽量跟他解释。但眼下,保住你,或者说,保住我们不被彻底毁掉,才是第一位的!这不仅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为这个行业的干净出一口气!”
那一刻,我看着Lisa,这个曾经让我感到压迫、甚至有些畏惧的女人,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悲壮的英雄气概。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风险最高的路。
几天后,一场席卷娱乐圈的风暴悄然掀起。有匿名举报信被送达相关监管部门,内容直指《都是为了你》制片方赵某及其关联公司在多个项目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圈内小范围传开,虽然公众尚未知晓,但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赵制片那边果然阵脚大乱,施加在我们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狗仔的窥探似乎也停滞了。但取而代之的,是项目本身的冻结。资方撤资,剧组停摆,一切宣传活动无限期暂停。陈导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复杂,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丝理解,最后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说“项目暂停,以后有缘再合作”。
我知道,《都是为了你》,林晓玥那个挣扎的女孩,与我无缘了。我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关于表演、关于可能通过艺术表达真实情感的微弱火苗,被彻底浇灭。
更直接的影响是,随着项目暂停和负面风波,我身上那层“Kai”的光环迅速褪色。商业合作全部终止,媒体不再关注,那短暂的“明星梦”,像一场绚烂却短暂的烟花,噗的一声,熄灭了,只留下冰冷的灰烬。
我重新变回了那个无人问津的郎隆平,甚至比之前更糟,因为身上还背负着可能被曝光的隐患和一笔并未减少的债务。
我搬回了那栋破旧的老屋。院子里杂草更深了,屋里的霉味更重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不堪。因为这一次,我不仅穷,不仅失败,还经历了一场从云端跌落的幻灭,身心俱疲。
我(本我,躺在冰冷的板床上,望着蛛网密布的天花板):结束了……终于结束了。虽然狼狈,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不用再装女人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可以做回自己了,哪怕这个自己,是如此不堪。
我(女性化身,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是啊,做回自己。那个被未婚妻抛弃、被债务追赶、被社会遗忘的郎隆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无言以对。做回自己?我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就在我准备彻底躺平,接受这惨淡现实,甚至开始联系那些阴魂不散的高利贷债主,商量如何用这副残躯最后榨出点油水时,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区号显示是邻市。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郎隆平先生吗?”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郎隆平?她叫我郎隆平?不是Kai?我心头一紧,难道是债主的新花样?还是狗仔?
“我是,您哪位?”我警惕地问。
“郎先生您好,我是‘微光公益’影像工作室的负责人,我姓苏。我们正在筹备一部关注乡村儿童心理健康的公益微电影,叫《守望》。通过一些渠道,我们了解到了您之前的一些……经历,以及您在中性形象塑造上的独特表现。我们电影里有一个角色,是一位短期支教的大学生,角色设定是女性,但内心有超越性别的坚韧和包容。我们觉得……您的气质非常独特,想冒昧邀请您来试镜,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公益微电影?《守望》?女性角色?支教大学生?
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我晕头转向。在我刚刚“告别”演艺圈,准备“做回自己”的时候,又一个演女人的机会,以这样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递到了我的面前。
而且,这次不是商业炒作,不是名利诱惑,是……公益?
我握着电话,站在破败的老屋里,窗外是荒芜的庭院,脑子里一片空白。
命运这双翻云覆雨手,到底还想怎样捉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