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潜规则之制片人
王副导那令人作呕的“说戏”事件,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肠胃炎,吐出来的是屈辱,留下的是长久的隐痛和警惕。我以近乎撕破脸的方式暂时逼退了他,但代价是显而易见的——在接下来的剧组筹备会上,王副导看我的眼神总是阴恻恻的,带着一种被拂了面子的记恨,虽然表面客气,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让人不寒而栗。我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然而,没等我完全消化这份不安,一场更大的风暴,裹挟着更强大的权力和更赤裸的欲望,扑面而来。
事情的起因,是陈导的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Lisa。电话里,陈导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愠怒和不容置疑。他似乎是从某个渠道(我怀疑是Lisa不动声色地递了话)得知了王副导的龌龊行径,当即表示剧组容不下这种害群之马,会立刻将其开除。
陈导的雷厉风行和相对正直,让我和Lisa都稍稍松了口气,仿佛在污浊的泥潭里看到了一线清流。
但这线清流,很快就被更浑浊的浪头淹没了。
王副导被清退的第二天,一个自称是《都是为了你》制片方代表、姓赵的男人,直接找到了公司,点名要见Lisa和我。
这位赵制片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看似和蔼、实则精于算计的笑容。他的气场与陈导的知识分子气质截然不同,是一种久经商海、深谙潜规则的圆滑与压迫感。
会谈在公司的小会议室进行。赵制片开门见山,先是高度赞扬了陈导的艺术追求和我的“独特气质”,肯定了王副导被开除是“净化剧组环境”的必要举措。但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啊,Lisa总,Kai小姐,”他呷了一口茶,目光在我和Lisa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我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赤裸,“咱们这个项目,虽然是艺术片,但也离不开真金白银的支持啊。陈导追求艺术,我们制片方得考虑市场和回报。最近呢,有几个重要的潜在赞助商,对咱们这个项目,尤其是对Kai小姐你,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兴趣?”Lisa警惕地微微蹙眉。
“是啊!”赵制片身体前倾,笑容可掬,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现在的赞助商,眼光毒得很。他们不光看项目,更看人。Kai小姐现在势头正旺,这种……嗯,模糊性别的先锋气质,很受一些高端品牌的青睐。所以呢,我们制片方希望,Kai小姐能适当参与一些前期的商务接洽,比如……陪赞助商吃个便饭,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这也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嘛!”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陪赞助商吃饭”、“增进感情”这些字眼,像一根根针,扎得我坐立不安。这和王副导的套路何其相似,只是换了个更高级的包装,来自权力更大的制片方。
我(本我,内心警铃大作):又来了!还是这套!什么狗屁赞助商!就是想拿老子当陪酒女!去他ma的!
我(女性化身,冷静分析):这次不一样。来的是制片人,代表资方。直接拒绝,很可能意味着失去这个角色,甚至得罪整个制片方,后果比得罪一个副导演严重得多。而且,他提到了“片酬”……这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诱惑。
果然,赵制片仿佛看穿了我的犹豫,抛出了诱饵:“当然,Kai小姐的付出,我们不会亏待。除了合同约定的片酬,像网大和我们这种局,女儿的月工资是1.5W,但是这些商务活动,我们会有额外的……辛苦费。”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这个数,一次。如果合作愉快,后续的商务代言,也可以优先考虑。”
两万。又是两万。就像Lisa那次晚餐的红包一样,这个数字像魔咒,瞬间击中了我内心最脆弱、最贪婪的部分。我需要钱,迫切需要。高利贷的利息像滚雪球,老屋的修缮费,还有对未来的不安……这笔“辛苦费”的诱惑力是巨大的。
本我(挣扎):钱……又是钱!妈的,就知道用钱砸!
女性化身(权衡):风险极高。但拒绝的代价同样巨大。或许……可以谈谈条件?Lisa在场,她不会让我吃亏。
Lisa沉默了片刻,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锐利:“赵总,Kai的主要工作是演戏。商务应酬不是她的强项,我们也需要确保她的形象和状态不受影响。具体参与程度和方式,我们需要详细约定,确保在专业和安全的范围内。”
赵制片哈哈一笑,摆摆手:“Lisa总放心!都是正规场合,文明交流。就是吃吃饭,聊聊天,展示一下我们剧组主演的风采嘛!这样,明天晚上就有一个小范围的局,几位重要的潜在投资方都在。Kai小姐露个面就行,其他的,有我和Lisa总在呢。”
他的话,像是给了保证,却又把退路堵死。“露面就行”,但人在那种场合,就像羊入狼群,主动权从来就不在自己手里。
最终,在赵制片软硬兼施的压力和那笔“辛苦费”的诱惑下,Lisa权衡再三,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我知道,她也是为了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以及我可能带来的更大价值。
第二天晚上,噩梦般的酒局如期而至。地点是一家极其隐秘奢华的私人会所,包厢装修得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酒,围坐着的除了赵制片,还有四五位大腹便便、眼神精明或油腻的中年男人,都是所谓的“投资方”。
我一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那些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身上扫视,带着好奇、审视、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占有欲。赵制片热情地介绍着我,用词夸张,把我捧成了“艺术与商业结合的新希望”。那些老板们则打着哈哈,言语间充满了暗示和调笑。
“Kai小姐真是气质独特啊!这年头,这么有‘味道’的演员不多了!”
“来来来,Kai小姐,初次见面,一定要喝一杯!”
“赵总好眼光啊!有Kai小姐在,这片子票房肯定有保障!”
我像个提线木偶,勉强挤出笑容,按照Lisa事先叮嘱的,尽量少说话,多微笑。Lisa则全力周旋,试图把话题引向电影本身和市场前景,并不断地替我挡酒。
“各位老总,Kai她酒精过敏,实在不能喝,这杯我替她敬大家!”Lisa端起酒杯,姿态优雅,语气却不容置疑。
一开始,那些老板们还碍于情面,但几轮下来,见我一直不端杯,脸色就开始不好看了。尤其是那个姓钱的,据说是最大的潜在投资方,挺着啤酒肚,脸色泛红,语气开始变得强硬:
“Lisa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酒桌上不喝酒,怎么显得出诚意嘛?Kai小姐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粗人啊?”他直接拿起分酒器,倒满了一个不小的玻璃杯,推到我和Lisa面前,“这样,这杯,只要Kai小姐表示一下,哪怕就抿一口,我老钱,当场拍板,再追加这个数的投资!”他伸出一个巴掌。
气氛瞬间僵住了。赵制片在一旁打着圆场,但眼神里分明是纵容和期待。
Lisa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还是强笑着端起那杯酒:“钱总说笑了,Kai她真的……”
“Lisa总!”钱总粗暴地打断她,眼睛却死死盯着我,“你这老是挡着,就没意思了嘛!咱们是跟Kai小姐谈合作,又不是跟你谈!是不是啊,Kai小姐?”他那目光,像黏湿的舌头,舔过我的脸。
我(本我,怒火和屈辱已经烧到了顶点):欺人太甚!这帮王八蛋!把Lisa姐逼成这样!
我(女性化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不能再让Lisa姐挡了!她会醉的!这帮人就是冲我来的!躲不过去了……既然躲不过……
就在钱总逼着Lisa非要我喝那杯酒,Lisa咬着牙,眼看就要硬灌下去的那一刻——我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我。
我脸上那种勉强维持的、属于“Kai”的疏离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狰狞的决绝。我一把从Lisa手中夺过那杯足足有二两多的白酒,清澈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包厢顶部刺眼的水晶灯光芒。
我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担忧的Lisa,然后目光转向那个一脸错愕的钱总,以及旁边眼神闪烁的赵制片和其他人。
我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包厢:
“钱总,赵制片,各位老板。承蒙看得起我Kai。”我举起酒杯,“Lisa总身体不适,这酒,我喝。”
没等他们反应,我一仰头,将那杯辛辣的白酒直接倒进了喉咙!火辣辣的液体像一条烧红的铁线,从喉咙一直灼烧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和翻江倒海的感觉!
“第一杯,”我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敬各位老板的‘厚爱’!”
不等他们说话,我直接拿过酒瓶,再次将自己面前的空杯倒满,又是二两!
“第二杯!”我再次一饮而尽,胃里像着了火,眼前已经开始发花,“敬《都是为了你》这个项目!”
“第三杯!敬陈导的艺术追求!”
“第四杯!敬制片方的辛苦!”
“第五杯!敬……这他ma的酒桌文化!”
“第六杯!敬我经纪人Lisa!”
……
我完全不管周围人惊愕、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像个失控的机器,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每喝一杯,就吼出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悲愤和疯狂!辛辣的酒精灼烧着我的食道、我的胃、我的神经,也暂时麻醉了那刻骨的屈辱和无力感。
七杯!整整七杯!加起来差不多一斤半的高度白酒!
当我将第七个空杯砸在桌上时,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疯狂旋转。耳鸣声尖锐地响起,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喷涌而出。但我死死咬着牙,用最后一丝力气撑住桌子,不让自己倒下。我的眼睛因为酒精和激动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群已经被我这种不要命的喝法震住的男人。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钱总,张着嘴,脸色煞白。赵制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我喘着粗气,感觉喉咙和胸腔都在燃烧,用尽最后的清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
“酒……我喝完了。诚意……够了吗?”
没人回答。一片死寂。
我踉跄一步,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扶住已经吓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Lisa,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吼道:“Lisa姐,我们走!”
然后,我不再看那群人一眼,搀扶着Lisa,跌跌撞撞地冲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冲出那家金碧辉煌的会所。
冷风一吹,我再也忍不住,冲到路边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吐完之后,是更深的眩晕和虚弱。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Lisa安全送回家。
我拦了辆出租车,凭着模糊的记忆报出Lisa小区的地址。一路上,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用疼痛对抗着排山倒海的醉意。Lisa靠在我肩膀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终于到了她家楼下。我几乎是半背半抱地把她弄上楼,从她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将她安置在沙发上,盖好毯子。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耗尽了,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意识逐渐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醉倒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这gou娘养的世界,还有这用酒精和屈辱铺成的路,老子……走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