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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直男寻心计

共 45 章

所有的梦境是从贪狼星君教了一个叫周公的好徒弟开始,他们与女帝们的万年纠缠这一世在我身上落子。从渭水旁的商周到摩天都市,从大山深处的羌医到元宇宙空间的未来总裁。以我为零界点,前5000年的历史和后5000年的未来,我一直在这条直线上匍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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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镜头前的尤物

摄影棚的强光像无数根灼热的针,刺穿我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面具,直抵皮肤,烫得我几乎想要蜷缩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定型喷雾、灰尘和某种昂贵的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混杂着我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的廉价粉底和口红混合的甜腻香气,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氛围。

我像个被剥光了羽毛丢进猛禽笼子的土鸡,僵硬地站在纯白色的背景布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件小雅的雪纺衬衫,此刻紧贴着我的皮肤,柔软的布料却像粗糙的砂纸,摩擦着我每一根因为紧张而竖起的汗毛。领口紧束,喉结被压迫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艰难的窒息感。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别动!”摄影师Alex,那个扎着小辫、艺术气息浓厚络腮胡的男人,正半跪在地上,相机镜头像一只贪婪的独眼,死死地锁定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与我内心的恐慌形成尖锐的对比。

“Lisa!你看到了吗?这眼神!这他妈根本不是迷茫!是……是一种被世界伤害过后的、带着刺的脆弱!太有故事感了!”Alex一边飞快地按着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边对着旁边抱臂观看的Lisa激动地低吼。

Lisa,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仿佛猎人捕获了稀有猎物的微笑。“我说什么来着?Alex,这就是我要的‘缪斯’。模糊性别,破碎感,还有这股子……不服输的倔强。你看他绷紧的下颌线,明明在害怕,却又不肯完全屈服。”

我(本我,内心狂吼):屈服你大爷!老子是吓懵了!手脚都僵了!这鬼地方热得像烤炉,脸上糊的这层面具都快滴油了!还有这衬衫,勒得老子喘不过气!他们到底在看什么?!看猴戏吗?!

我(女性化身,声音娇柔,带着一丝戏谑):哎呀,别那么粗鲁嘛,亲爱的“本我”。他们看的,是“美”。是一种……你这种糙汉子永远无法理解的,矛盾的美感。你看,Alex先生不是夸你下颌线漂亮吗?

本我:漂亮个屁!那是老子咬后槽牙咬的!老子现在只想一拳打爆那该死的镜头!然后冲出去,找个水龙头把脸上这层鬼东西冲掉!恶心死了!

女性化身:啧啧,冲掉?多可惜呀。这粉底液可是象牙白呢,小雅最喜欢的色号。你看,它把你熬夜酗酒的黄气都盖住了,多好。口红也是正红色,多衬气场呀。虽然……你涂得确实有点歪,像偷吃糖果没擦干净嘴的孩子。

本我(恼羞成怒):闭嘴!不许提她!还有,谁让你用这种恶心的腔调说话的?!老子是男人!纯的!

女性化身(轻笑):男人?哦,当然,当然是。可是亲爱的,你现在站在这里,穿着女人的衬衫,涂着女人的口红,被一群时尚圈的人当成了“模糊性别”的缪斯。这难道不是……命运跟你开的一个绝妙的玩笑吗?

就在这时,Alex停下了快门,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我脸上扫过。

“粉底有点浮粉了,出汗了。灯光太强。”他伸手,竟然直接用手指抹了一下我的脸颊,指尖沾上一点粉底和油的混合物。“啧,皮肤底子其实还行,就是状态太差。化妆师!过来补一下妆!重点是唇妆,帮他重新勾勒一下唇形,要那种……嗯,刚被吻过有点花掉,但又刻意维持精致的感觉,懂吗?”

一个拿着化妆箱、妆容精致的年轻男人快步走来,不由分说地开始在我脸上操作。冰凉的粉扑再次压上来,更细腻的粉末掩盖了油光。然后,他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掉我花掉的唇妆,又用唇线笔重新勾勒。那笔尖划过唇缘的触感,细腻而精准,带着一种专业的、不容抗拒的力道,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本我(极度不适):操!他在干什么?!摸老子的脸?!画老子的嘴?!老子要吐了!

女性化身(悠然自得):放松,亲爱的。这是艺术。他在帮你变得更……“上镜”。你看,稍微修饰一下,你的唇形其实还挺好看的,薄厚适中,嘴角自然有点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本我:意味?什么意味?想打人的意味吗?!

女性化身:是脆弱和倔强并存的味道。Alex要的就是这个。他说了,“被吻过又试图维持精致”,多形象的比喻呀。就像你,明明心都被伤透了,碎成了渣,却还要强撑着站在这儿,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补妆完毕,Alex退后几步,再次举起相机。“好!现在,试着放松一点,别那么僵硬。想象一下……你不是在拍照,你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或者,等待一个终于到来的结局?随便什么!给我一点情绪!”

等待?

我还能等待什么?等待小雅回心转意?等待债主宽限几日?还是等待梦里那个贪狼星君再次降临,干脆利落地取走他想要的东西?

一种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虚无感,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紧绷的肌肉,在那一刻,竟然真的松懈了一些。不是因为听从了指令,而是因为……彻底的无力。

肩膀垮了下去,脊梁也不再挺得笔直。眼神放空,不再聚焦于冰冷的镜头,而是穿透它,望向某个不存在的、遥远的、充满了破碎承诺和冰冷现实的点。

本我(颓然):累了……真的累了。随便吧,爱咋咋地。

女性化身(声音变得轻柔,甚至带上一丝怜悯):对了,就是这样。放下抵抗,接受现状。你看,当你不再挣扎,那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他们管这个叫……“易碎感”。多么贴切啊,你现在就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咔嚓!咔嚓!咔嚓!

Alex的快门声变得更加密集,更加兴奋。“太好了!就是这个状态!Lisa!你看这眼神!空的!但是空的底下有东西!是绝望?是不甘?妙啊!身体语言也对了!那种垮掉但又没完全垮掉的支撑感!绝了!”

灯光炙烤着。相机的声音聒噪着。周围工作人员的低语和忙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站在那里,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下面那个涂脂抹粉、穿着不合身女装、眼神空洞的“尤物”。

那是我吗?

那个曾经在泥地里打滚、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梦想着靠双手给自己心爱女人一个未来的郎隆平?

现在,却要靠这种不男不女的伪装,靠展示自己的破碎和狼狈,来换取……一份工作?一点微薄的生存资本?

荒谬。太荒谬了。

可是,为什么……内心深处,除了铺天盖地的羞耻和愤怒,竟然……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感?

当Alex因为捕捉到一个他满意的角度或表情而发出由衷的赞叹时,当Lisa用那种发现宝藏的眼神肯定地点头时……

女性化身(敏锐地察觉):感觉到了吗?那一丝丝……被认可的感觉?即使是以这种扭曲的方式。但认可,就是认可。总比被无视、被抛弃、被骂作“废物”要强一点点,不是吗?

本我(激烈反驳):放屁!这是畸形的认可!是建立在老子痛苦之上的!老子宁愿他们骂我!

女性化身:可是亲爱的,骂你有用吗?骂你能让你吃饱饭?能让你还清债务?能让你……活下去?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吧,除了脚下这方寸之地,你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尊严?那东西,早在小雅说出“算了吧”的时候,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活下去。

我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一個遮风挡雨的地方。需要……摆脱那该死的、夜夜不休的噩梦和可能随之而来的真实威胁。

如果……如果这种畸形的“美”,这种可笑的“中性气质”,能换来一口饭吃……

一种近乎麻木的、实用主义的算计,开始冰冷地取代了最初的羞耻和愤怒。

本我(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他们能给多少钱?

女性化身(轻笑,带着胜利的意味):这就对了嘛。现实一点。Lisa看起来是能做主的人,而且她显然非常满意你。待会儿谈价钱的时候,可别怂。你现在可是她的“缪斯”,稀缺资源。

拍摄还在继续。Alex开始提出更具体的要求。

“好!现在,给我一个侧脸!下巴微微抬起一点,对!露出脖颈的线条!喉结!我要那个喉结!对!保持!那种性别特征与整体柔美妆造形成的冲突感!太棒了!”

我配合地转过头,扬起下巴。喉结暴露在灯光下,男性的特征与脸上的脂粉、身上的女衫形成刺目的对比。

“手!手放松,自然下垂,对!手指……对,手指微微蜷曲,不要握拳!要那种无力感,但又带着一点下意识的防备……”

我努力放松手指,让它们呈现出一种既非握拳也非完全摊开的、微微蜷缩的状态。

本我(自嘲):看啊,老子现在连手该怎么放都要人教了。

女性化身:但你看,Alex很满意。他说你这双手,骨节分明,带着劳动过的痕迹,但又因为此刻的无力姿态,增添了一种故事性。他说你这双手,能让人联想到“失去”和“徒劳的努力”。

本我:呵,他倒是会解读。老子这双手,搬过砖,扛过包,握过方向盘,现在却要在这里摆出这种娘们唧唧的姿势供人观赏。

女性化身:换种角度看,这也是种价值,不是吗?至少,比烂在破屋里无人问津要强。

时间在强光和快门的交响中流逝。我从最初的极度抗拒和僵硬,到后来的麻木配合,再到最后……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去“表现”Alex想要的那种情绪。

当他要“脆弱”时,我会想起小雅离开的那个语音。

当他要“倔强”时,我会想起高利贷追上门时我攥紧的拳头。

当他要“空茫”时,我会想起那场无尽的、锁链冰冷的噩梦。

我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在镜头前表演的、妆容精致的“尤物”;另一个,是躲在躯壳深处、冷眼旁观、时而愤怒时而悲哀的、真实的“本我”。

“完美!太完美了!”Alex终于放下了相机,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是耗尽精力后极度满足的笑容。“Lisa,我敢说,这组片子绝对能爆!这种质感的模特,现在市面上太少了!”

Lisa走上前,拍了拍Alex的肩膀,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完成、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辛苦了。”她对我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掌控感,“去卸妆换衣服吧。然后来我办公室,我们谈谈合约。”

合约。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面前一扇未知的、充满诱惑又遍布荆棘的大门。

我默默地走向指给我的化妆间(其实就是个临时用帘子隔开的小角落)。看着镜子里那个唇色鲜红、眼影微闪、面色苍白诡异的“陌生人”。

本我(疲惫地):结束了?

女性化身(意味深长地):不,亲爱的。或许……才刚刚开始。准备好,迎接你的新身份了吗?“星尘文化”的……中性缪斯?

我拿起卸妆棉,蘸满卸妆水,狠狠地擦向脸颊。

白色的棉片上,立刻染上了肮脏的、混合着粉底、口红和油脂的污浊颜色。

仿佛擦去的,不只是今晚这场荒诞戏的妆容,还有某些……我一直以来紧紧抓住、却早已破碎不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