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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直男寻心计

共 45 章

所有的梦境是从贪狼星君教了一个叫周公的好徒弟开始,他们与女帝们的万年纠缠这一世在我身上落子。从渭水旁的商周到摩天都市,从大山深处的羌医到元宇宙空间的未来总裁。以我为零界点,前5000年的历史和后5000年的未来,我一直在这条直线上匍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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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梦醒

我一直以为,最深的绝望是梦里那双洞穿虚无的暗红瞳孔,是那句冰冷刺骨的“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连续七夜,我被同样的噩梦反复凌迟,每一次惊醒,冷汗都浸透了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的囚徒。

但就在刚才,第八次从那个深渊挣扎着爬回现实时,我才明白,现实远比梦境更能杀人。

我喘着粗气,坐在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后背紧贴着祖传老屋里那面冰凉斑驳的砖墙。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潮气。

窗外天光晦暗,透过老旧木格窗棂上蒙尘的塑料布,勉强照亮这间我从小住到大的屋子。

空气里混杂着木头腐朽、灰尘、还有窗外雨后泥土和杂草的味道——这就是我的世界,贫穷,破败,一眼能看到尽头,像这栋老屋一样,在飞速发展的时代角落里,无可挽回地衰败下去。

噩梦的余威还在神经末梢尖叫,但那砭人肌骨的冰冷和恐惧,正缓慢地被一种更庞大、更沉甸甸的现实空虚感所取代。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目光空洞地扫过屋里的一切:掉漆的木柜,摇晃的桌子,堆在墙角的几本旧书,还有地上那个装着我来之不易、却显然寒酸得可笑的“彩礼”的破行李箱。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是我准备用来迎接小雅、构建我们未来的全部基石。

小雅……

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甜蜜和此刻尖锐的恐慌。她是城里姑娘,白皙,干净,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和我在一起,她就像一颗误落泥泞的珍珠。我至今还记得她答应我求婚时,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勇气,她说她不怕苦,只要和我在一起。

可我真的能给她幸福吗?守着这栋风雨飘摇的老屋,做着那份勉强糊口的零工,甚至……还被一个纠缠不休的诡异噩梦折磨得形销骨立。自卑像藤蔓一样勒紧我的心脏,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我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旧手机,冰凉的屏幕漆黑一片。它是我和外面世界、和小雅唯一的纽带,虽然信号时好时坏。

就在我的指尖碰到手机冰冷的外壳时,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幽白的光,在这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刺眼,像黑夜荒冢里突然跳出的鬼火。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梦里的锁链更让人悚然。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几乎让我不敢去碰那手机。

是……噩梦的延续?还是……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刚接收到的微信语音消息。备注名是——“宝贝雅”。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正是我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的那一刻。

时间上的巧合让我喉咙发干。我颤抖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无数念头:她是不是做噩梦了?想听听我的声音?还是……她查岗我没及时回消息生气了?我们昨天才通过电话,她语气虽然有些疲惫,但依旧温柔……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推开千斤重的闸门,用力按下了那条语音消息。

听筒里立刻传出了小雅的声音。

熟悉的声线,却彻底变了调。

没有了往日的软糯和甜蜜,没有了那种能熨帖我所有疲惫的温柔,只剩下一种刻意绷紧的、冰一样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冰锥,精准地、残忍地,凿穿我的耳膜,钉进我的脑髓里:

“郎隆平,你听好。”

连名带姓。她从未这样叫过我。平时她总是带着笑音,叫我“隆平”,或者故意拖长了调子叫我“郎先生”。

最不解的是她偶尔玩笑的叫我“吾妻”,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叫我,她笑着说我们是要结婚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所以叫你“吾妻”,那一刻满满的幸福感……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头顶灌到脚底,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语音还在继续,无情地播放:

“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算了吧。”

……算了?

什么算了?我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噩梦还没醒?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清晰地传来,这不是梦。

小雅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哽咽,冷静得可怕,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她无关的判决书: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守着这破旧的老房子,做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我看不到任何未来。”

破旧的老房子……不切实际的梦……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斑驳的墙皮,裂缝的天花板,吱呀作响的破旧家具,窗外荒芜的庭院和肆意生长的杂草……这就是她眼中的“破旧”?我跟她描绘过的,关于老屋改造、关于未来小家、关于田园牧歌的憧憬,在她看来,只是“不切实际的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我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们结束了。”

结束了。三个字,斩钉截铁。

“别再找我。”

“嘟——”

语音播放完毕。

最后那声短促的忙音,像一把烧红的刀,猛地切断了我和她之间最后那根细细的、我以为坚不可摧的线。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

老屋死寂。窗外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仿佛被那巨大的、冰冷的真空吸走了。

只剩下那句话,在我脑海里无限循环、放大、轰鸣,像沉重的石碾,一遍又一遍地碾压过我刚刚从噩梦挣脱出来的、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算了吧……”

“破旧的老房子…”

“不切实际的梦…”

“结束了……”

“别再找我……”

原来……最深的绝望,真的不在那光怪陆离、锁链穿心的梦境里。

而是在这梦醒之后,现实给予的、这精准无比、冰冷彻骨的一击。

原来,那些她曾说过的“不怕苦”,那些她曾表现出的勇气,终究敌不过现实的磋磨和……或许她内心早已滋生、却不曾言明的嫌弃。

是我太傻,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爱情幻想里,忽略了那些细微的变化,那些逐渐减少的电话,那些语气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不耐烦。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足够爱她,就能填补我们之间所谓的“差距”。现在我才明白,有些鸿沟,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不是靠一点微薄的爱意和努力就能跨越的。我视若珍宝、准备用来安身立命、传承子孙的老屋,在她眼里,只是破旧的、看不到未来的负累。

我僵硬地坐在床沿,像一尊迅速失去温度的泥塑。低着头,视线模糊地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机从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脆响,屏幕摔在地面,裂纹瞬间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映照出我破碎扭曲的脸。

像极了我此刻的心境,和我那可笑的、彻底幻灭的未来。

窗棂透进的灰白光线,无力地照亮了我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这栋沉默的老屋,我唯一的避风港和寄托,此刻却像一头巨大的、冰冷的怪兽,用它沉重的历史和无处不在的破败感,无声地笼罩着我,吞噬掉我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和温度。

梦里的贪狼索命,或许是一场未知的、恐怖的劫数。

而此刻,这来自我曾视若生命、深信不疑的挚爱之人的、毫不犹豫的、冷静到残酷的抛弃,才是真正将我打入无间地狱的、最残忍的现实。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穿过破旧的窗棂,望向窗外那荒芜的庭院。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凄凉。它们肆意蔓延,越过破损的石板路,一直长到老屋破败的门槛边上,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栖身之所也彻底吞没。

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腥甜味,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也许……

也许那场无尽的、冰冷的、锁链加身的噩梦,才是更好的归宿?

至少在那里,还有人(或者说,非人的存在)执着地、一次次地来找我,要“取回”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轻易地、彻底地……“舍弃”。

寂静中,只有老屋和我,一同沉沦。

而我不知道,在这彻底的绝望之后,等待我的,是彻底沉沦,还是……另一种极端?

手机屏幕的裂痕像一张狰狞的蛛网,将我和这个冰冷的世界隔开。不,或许不是隔开,而是将我牢牢困在了网中央。那冰冷的语音,小雅最后的声音,还在我耳膜里、不,是在我每一根神经里尖叫、回荡。

“算了吧……”

“破旧的老房子…”

“不切实际的梦…”

“结束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滋滋作响,冒出焦糊的青烟。

我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下的硬板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骨头硌得生疼,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酸涩得发烫,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极致的痛苦和愤怒像是岩浆,在我冰冷的血管里奔突,却找不到一个喷发的出口。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视着这间屋子,这栋她口中“破旧的老房子”。

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我小时候调皮划下的刻痕,还有爷爷亲手钉上去、如今已经松动的木架子。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是我和父亲一起刨木头做的,桌面还留着我不小心烫出来的焦印。掉了漆的木柜里,放着奶奶陪嫁的搪瓷盆,边缘都磕破了。

地上那个破行李箱,里面装着我省吃俭用、甚至……甚至偷偷去“献”了两次血才凑够的“彩礼”,那几沓薄薄的钞票,此刻像是最辛辣的嘲讽,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

破旧?是啊,它确实破旧。它挡不住冬天的寒风,夏天漏雨时要用盆接,墙角总有扫不尽的灰尘。

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木一椽,都浸透了我家几代人的记忆和温度!它是我唯一的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锚地!是我以为可以为我们遮风挡雨、开启新生活的起点!

在她眼里,这就只是……破旧?只是看不到未来的负累?

还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我眼前闪过无数次和她通话的画面。信号不好,时断时续,我蹲在院子里信号稍好的角落,冻得哆哆嗦嗦,却兴奋地、一遍遍地跟她描绘:

“小雅,你看这老屋,虽然旧,但骨架好着呢!等我们有钱了,就把墙重新粉刷一下,窗户换成明亮的玻璃的,阳光能直接晒进来!”

“院子里这些杂草都清了,我们种点花,你喜欢的月季和绣球,再开辟一小块菜地,自己种菜吃,健康!”

“东边那间房宽敞,以后可以做儿童房……我们可以生两个宝宝,哥哥带着妹妹在院子里跑……”

“钱你别担心,我接了那个长途运输的活儿,虽然累点,但跑一趟能挣不少……等我攒够了,我们就简单办个婚礼,请几个亲近的人就好……”

电话那头,她总是轻声应着,“嗯”,“好呀”,“听你的”。我以为那是期待,是甜蜜的附和。现在回想起来,那沉默的间隙,那偶尔细微的叹息,是不是早就充满了无奈、敷衍……甚至是不耐烦?

我以为我们在共同编织未来,原来,从头到尾,沉浸在这场“不切实际的梦”里的,只有我一个人。她或许早就醒了,冷眼看着我在梦里沉沦,直到今天,才用最残忍的方式,一巴掌将我扇醒。

“我看不到任何未来。”

这句话反复切割着我。

是我……是我让她看不到未来吗?

是因为我穷?因为我没本事?因为我只有这栋破房子和一个被噩梦缠身的残破灵魂?

是啊,我有什么呢?一个高中文凭,一份朝不保夕的零工,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老屋,还有一个纠缠不休、不知是精神病还是真的被邪祟盯上的破身子。我能给她什么?风吹日晒?担惊受怕?守着这荒凉院子一起发霉?

自卑和自责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几乎让我窒息。或许……她说的是对的?离开我,对她才是更好的选择?我是不是……早就该放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猛地打了回去!

不!

不是这样的!

如果她嫌弃,为什么一开始要答应?如果她觉得没有未来,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要在我倾尽所有、甚至不惜透支生命去努力靠近她的时候,才轻飘飘地一句“算了吧”?

她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一个满足她一时叛逆或同情心的等到现实压力来了,或者找到了更好的下家,就一脚踢开?!

愤怒再次燃烧起来,烧得我浑身颤抖。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她看着我身上的旧衣服,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我当时以为是心疼,现在想来,那是不是……嫌弃?我想起她闺蜜那次来,打量这老屋时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和小雅当时略显尴尬的笑容。

是不是……早就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是不是她早就动摇了,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分手时机?而我这场突如其来的、纠缠不休的“噩梦”,正好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现在的样子?我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屋里那个模糊映出人影的旧镜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草,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未褪的疲惫和此刻被背叛的疯狂。

是啊,狼狈,憔悴,像个可怜的疯子。

可这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为了尽快凑够那该死的、能稍微配得上她的彩礼钱,我会去没日没夜地扛包、跑长途,把自己累得像条狗?如果不是被那该死的噩梦夜夜折磨,我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看不到我的挣扎,我的努力,只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海啸般涌上心头,几乎将我彻底淹没。我像一头困兽,在这狭小破败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胸腔里堵得发痛,恨不得仰天长啸,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绝望。愤怒。委屈。自责。不甘。……

种种情绪在我心里疯狂地厮杀、拉扯,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猛地停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透过门板的缝隙,看着外面荒芜的庭院,杂草在灰白的天光下摇晃,像无数嘲弄我的手臂。

离开这里?我能去哪里?这老屋再破,也是我唯一的窝。

去找她问个明白?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而且,她说了,“别再找我”。我的尊严,已经被踩在了地上,难道还要捡起来,再送上去让她践踏一次吗?

或者……就这样认命?像这老屋一样,在这角落里默默地腐烂、发霉,最后被野草彻底吞没?

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虚无感攫住了我。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我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凉的门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老屋寂静无声,只有我粗重压抑的呼吸,和窗外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它和我一样,被遗弃了,被时光遗弃,被承诺遗弃,被所谓的“未来”遗弃。

也许,小雅是对的。

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是我痴心妄想,玷污了她本该明媚的人生。

可是……心口为什么还是这么痛?像被那梦里的青铜锁链又一次洞穿,这一次,没有冰冷,只有滚烫的、灼烧灵魂的剧痛。

我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肢麻木,直到那灭顶的痛苦和混乱的思绪,渐渐熬成一种麻木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直到……那被摔裂的手机屏幕,又幽幽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微信语音。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它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在这死寂的老屋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闪烁的、破碎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再次攥紧。

是谁?

债主?房东?还是……梦里那个索命的存在,换了一种方式,再次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