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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直男寻心计

共 45 章

所有的梦境是从贪狼星君教了一个叫周公的好徒弟开始,他们与女帝们的万年纠缠这一世在我身上落子。从渭水旁的商周到摩天都市,从大山深处的羌医到元宇宙空间的未来总裁。以我为零界点,前5000年的历史和后5000年的未来,我一直在这条直线上匍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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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时空流转,星辉逆溯。

眼前的摩天大楼、织梦机枢、以及,逆流而上,周遭的景象飞速变幻,最终定格在三千年前,商纣王统治末年的中原大地。

天空是昏黄的,带着一种末世般的压抑。

尘土飞扬的官道旁,枯骨与荒草杂陈。空气中弥漫着烽火的气息、奴隶的哀嚎,以及一种王朝气数将现代都市的璀璨灯火如同潮水般褪去。

吕宾(贪狼星君)的神识沉入一片浩瀚无垠的记忆长河尽时特有的、令人窒息的腐朽与疯狂。

此时的吕宾,并非西装革履的现代“织梦者”,而是一身粗麻布衣,长发披散,面容被风霜刻满痕迹,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映照着不变的星辰。

他行走在这片痛苦的土地上,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收集着乱世中弥漫的恐惧、绝望、以及那些光怪陆离、无人能解的梦境碎片。

这些浓烈的情绪与意识乱流,是他修炼“梦境之道”不可或缺的资粮。

一日,他行至渭水之滨,靠近周原之地。在一片僻静的河湾,他看到一位衣着虽简朴、却难掩其雍容气度的青年,正对着一卷龟甲刻辞蹙眉深思,面露困惑与焦虑。青年身旁,散落着更多记载着各种奇异梦境的甲骨与竹简。

吕宾(此时化名“武师”)目光微动,看出此青年虽年轻,却身负大气运,魂魄澄澈且极具慧根,更难得的是,他对那些混乱的、预示吉凶的梦境有着天生的好奇与探究欲。

此人,便是日后制礼作乐、奠定周朝八百年基业,并被尊为中华“解梦鼻祖”的——姬旦,后世尊称的周公。

“少年人,为何对梦如此执着?”吕宾走上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姬旦抬起头,见是一位目光深邃的陌生人,并未因对方衣着简陋而轻视,反而恭敬地行礼道:“长者安好。非是旦执着于梦,而是如今世道纷乱,人心惶惶,怪梦频发。

或梦刀兵加身,或梦巨鳌吞日,或梦祖庙崩摧……这些梦兆牵动人心,或使人惊恐失常,或使人妄动干戈。旦窃思,梦若真有预示,必有解读之法,若能明了,或可安抚人心,甚至……避凶趋吉?”

吕宾(武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乱世之中,众人或沉溺享乐,或挣扎求生,鲜有人能如此冷静地思考梦境背后的规律与意义。

“梦,非虚非实,乃心之镜像,亦通天之所启。”吕宾缓缓道,“解读梦境,如同天地与人心交织的密文。你既有此心,可愿随我学习‘释梦’之道?”

姬旦闻言,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再次深深一揖:“旦,愿随老师学习!”

于是,在渭水河畔的茅屋中,一场跨越时空的“解梦教学”悄然开始。吕宾并未直接传授高深星君术法,而是从最基础的“梦境符号库”和“情境分析法”教起。

第一课:梦境之基——符号与语境

吕宾取来一片甲骨,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梦记录:“庶人乙,梦棺。”

“姬旦,你看此梦,何解?”

姬旦思索片刻,依据当时流行的粗浅观念答道:“棺者,死也。梦棺,大凶,主亡故或重疾。”

吕宾摇摇头:“谬矣。解梦首忌望文生义,孤立断卦。需问:梦者何人?年岁几何?梦时何境?梦后心境如何?”

他解释道:“棺,固然常与死亡关联,但其象征远不止于此。它可喻‘终结’(如一段生涯、一种关系的结束)、‘转化’(如蚕蛹化蝶,旧我死而新我生)、‘容纳’(藏宝之器)、甚至‘官运’(棺谐音官)……其具体含义,需置于梦者独特的生命语境中方能解读。”

第二课:因人而异——身份与年龄的映射

接下来,吕宾开始模拟不同的人梦见“棺”的情景,教导姬旦如何因人制宜地分析:

垂暮老者(年近七十,病弱气虚)梦棺:

吕宾分析:“此老者气血衰败,对死亡之恐惧日深。梦棺,极可能是其潜意识对生命终点将至的预感与心理投射,忧惧成梦。

解此梦,首重安抚,可告知‘梦棺见旧事已了,心安即得善终’,辅以汤药静养,助其平和心境,而非直言凶兆加剧其恐慌。”

年轻士子(寒窗苦读,求取功名)梦棺:

吕宾分析:“此子志在仕途,心中所念无非‘官位’。棺谐音‘官’,梦棺反而可能暗合其强烈渴望,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变形。

可解读为‘梦棺得官,乃身藏锦绣,终见天日之兆’,鼓励其继续努力。亦可提醒‘棺亦为木,需防小人(木克土?)或过程坎坷’,使其持中正之心,戒骄戒躁。”

新婚妇人梦棺:

吕宾分析:“妇人新嫁,关注核心在家庭、子嗣。棺形中空,可象征子宫;棺为木制,木主生发。此梦或许并非凶兆,反可能暗喻‘孕育新生’(怀孕),或预示家庭将纳入新的重要成员(如夫君升迁带来家族壮大)。需仔细询问其近期身体状况与家事动向,方能定夺。”

即将远行的商人梦棺:

吕宾分析:“商人重利更重平安。棺可视为‘容器’,梦棺或预示其此行‘满载而归’(棺满为福)。但需结合梦境细节:若棺材质华贵,则可能预示利润丰厚;若棺椁破损,则需提醒其检查货箱、注意旅途安全。‘棺’亦通‘关’,或暗示此行需打通某个‘关卡’。”

第三课:因时而异——时辰与季节的韵律

吕宾进一步深化:“同一梦象,在不同时辰、不同季节梦见,寓意亦可能流转。”

深夜(子时左右)梦棺:“子时阴极阳生,梦棺多应‘转化’之意,预示旧阶段结束,新阶段开始,虽可能有艰难(如棺木之重),但内含生机(棺中可藏生人或珍宝)。”

清晨(卯时左右)梦棺:“卯时阳气升发,梦棺则凶意大减,多应‘收纳’、‘完结’之意,如烦恼事将了,或即将收到预期中的结果(无论好坏)。”

春季梦棺:“春主生发,木气旺盛。棺为木制,梦棺或应‘生长’、‘突破’之意,如突破某种束缚(棺椁之困)。”

秋季梦棺:“秋主肃杀,金气旺盛。金克木,梦棺则需更加谨慎,或真与‘终结’、‘损失’相关,需提醒梦者近期收敛锋芒,保存实力。”

第四课:综合推演——以梦熊为例

吕宾以杖指天,幻化出一出“梦熊”为例,进行综合推演教学:

“某王梦遇黑熊,入其帐中。熊,猛兽也,常人梦之多为凶险。然该王胸怀天下,正招贤纳士。熊,亦为勇士、力量的象征,皮厚可御寒(象征庇护),掌有巨力(象征开拓)。

此梦发生于该王被囚羑里、潜心推演《易》理之时,正值其人生低谷却也是思想蜕变之机。

时辰虽不详,然结合其心境与志向,此梦可解为:将得猛士辅佐,如熊罴之士,可助其脱困并开创伟业。后来遇姜尚,正应此梦。”

姬旦听得如痴如醉,以往模糊的、充满禁忌的梦境世界,在老师条分缕析的讲解下,渐渐呈现出清晰的脉络和可遵循的法则。

他意识到,解梦绝非简单的吉凶占卜,而是一门极其深奥的、需要综合考量天时、地利、人和,需要洞察人性与世情的大学问。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吕宾带着姬旦游走于市井乡野,实际为各色人等解梦。

他们遇到过梦见洪水滔天的农妇(吕宾解为“积郁宣泄,泪流成河,哭过后心境将平”),遇到过梦见烈火焚城的士卒(解为“内心焦躁,需防与人冲突,亦或预示战事将起”),每一次,吕宾都引导姬旦先详细了解梦者背景,再结合梦境细节、时空因素,给出入情入理、既能安抚情绪又具指导意义的解读,有时甚至能精准预言一些小事的发生。

姬旦的悟性极高,很快掌握了基本方法,并能举一反三。他开始系统地记录、整理、分类各种梦例,试图寻找更深层的规律。

吕宾则在一旁默默观察,偶尔点拨,将更精微的、关于神识与梦境能量交互的星君秘法,潜移默化地融入教学之中。

他看着这位未来的周公,心中了然:此人将成为人间“解梦学说”的奠基人,其影响将绵延数千年。

而自己,贪狼星君,则是这一切的幕后启蒙者。这份因果,这份关于“梦”的传承,也将成为他未来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渭水奔流,时光悄然流逝。茅屋中,油灯下,师徒二人关于梦境的探讨仍在继续,那些古老的智慧,正通过吕宾的指引,在姬旦的心中生根发芽,等待着在未来某一天,破土而出,泽被苍生。

渭水河畔的茅屋,成了姬旦通往梦境秘境的启蒙学堂。在吕宾(武师)看似随性、实则蕴含深意的点拨下,年轻的姬旦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梦的种种玄奥。

然而,理论终需实践淬炼,真正的成长,始于一次次直面那些被光怪陆离的梦境所困扰的鲜活灵魂。

农妇的焦灼与桑田的隐喻

首位找上门的,是附近村落的一位农妇,面色蜡黄,眼带血丝。她扑倒在茅屋前,声音颤抖:“先生,小妇连日噩梦,总见自家那片桑田燃起大火,绿油油的叶子烧得噼啪响,怎么扑都扑不灭!醒来心口怦怦跳,这……这是不是老天爷要收走俺家的活路啊?”当时的普遍观念,梦火多为凶兆,尤其关乎生计的桑田,农妇的恐惧可想而知。

姬旦依据刚学的“梦境符号库”,思索道:“桑田,乃衣食之本;大火,主毁灭消耗。此梦看似大凶……”

吕宾并未直接否定,而是缓缓引导:“莫急。你且细想,梦中之火,是何颜色?火焰态势如何?你救火时,身边可有他物?”

农妇努力回忆:“火……火苗是黄中带绿,怪得很!烧起来不算猛,但黏糊糊的,水泼上去冒青烟,还有股……一股烂叶子的酸味儿!”

吕宾目光微动,看向姬旦:“旦,桑叶何用?”

“养蚕吐丝。”

“蚕最惧何物?”

“湿浊温热之气,易生僵病,蚕体僵化如被火焚……”

姬旦猛然醒悟:“老师,莫非此火非真火,而是喻指桑田遭了湿腐之病?黄绿色火焰,酸腐之气,正合湿邪郁而化热之象!”

吕宾颔首:“不错。梦为心镜,她白日忧心桑园,夜有所感,将潜在的病害之忧,幻化成了火灾之象。此梦非天降灾厄,而是预警。解梦,当导其疏解焦虑,助其应对实患。”

于是,姬旦对农妇温言道:“阿嫂勿慌。此梦非凶,反是吉兆。桑火焚旧秽,预示着田中积弊将除。

你近日可细查桑叶背面是否有水渍状斑或霉点?尽早剔除病叶,疏通沟渠,引日光曝晒,此‘火’自消。”他还根据农妇疲惫的神色,建议她用些安神定惊的草药茶。

农妇将信将疑地去了。

几日后,她欣喜返回,果然在桑园发现了初起的霉病,因处置及时,未成大害。她千恩万谢,称姬旦为“小圣人”。

姬旦心中第一次涌起巨大的成就感,也深刻体会到,解梦需洞察入微,关联现实,方能真正解人心结。

贵族的恐惧与鼎鼐的启示

不久,一位来自西岐城内的低阶贵族(卜人)秘密来访,他神色惶惑,屏退左右后才低声道:“旦公子,武师,在下……昨夜梦到宗庙中那尊象征国祚的巨鼎,鼎耳……竟生出累累铜绿,继而剥落!此乃大不敬之梦,在下惶恐至极,恐祸及家族!”

鼎,在商周乃国之重器,梦鼎有损,尤其在纣王暴虐、猜忌日重的背景下,确实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卜人吓得面无人色。

姬旦感到棘手,这已涉及政治敏感。他看向吕宾。吕宾淡然问道:“梦中之鼎,除耳生绿锈外,鼎身如何?鼎中盛有何物?你立于鼎前,是何心境?”

卜人努力回忆:“鼎身……似乎光泽黯淡,但未见破损。鼎中……空空如也。在下立于鼎前,只觉巨大压力,欲跪拜而不能,呼吸困难。”

吕宾对姬旦说:“旦,鼎耳为何?”

“用以抬举、移动。”

“耳生绿锈剥落,喻指什么?”

姬旦沉思:“耳失其用,则鼎难移动……莫非是指……沟通不畅?或抬举鼎之人有了问题?”他联想到当前局势,“如今商王无道,听信谗言(耳塞),忠良之谏(抬鼎之力)难以达于上听。

此梦,非指国鼎将倾,或是折射梦者自身处境——身为卜人,掌沟通鬼神之事,犹如鼎耳,然在当今时局下,恐有‘失聪’或‘被弃’之忧,故心中压抑(呼吸困难)。”

吕宾露出赞许之色:“善。更进一步,鼎中无物,或喻指祭祀不诚,民心不附?此梦警示在于时局,而非你个人将遭祸事。你当更谨慎言行,恪守本职,静待时变。”

姬旦依此思路,结合《易》理,对卜人进行了一番深入剖析和宽慰,指出此梦是时局艰难的缩影,提醒他明哲保身,而非自身罪孽。卜人听后,如释重负,感激涕零而去。此事让姬旦明白,解梦需有大局观,要能将个人梦境置于时代背景之下,洞察其背后的政治与社会隐喻。

老兵的血泪与战场回声

最让姬旦心灵震撼的,是一位从东方战场溃退下来的老兵。

他夜夜惊梦,嘶吼着“箭雨!”、“血!”醒来后浑身冷汗,目光呆滞。

家人说他白日也常对着空处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姬旦初时以为这是战场上惨烈景象的重复闪现(类似后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吕宾让他仔细观察老兵的细节:老兵梦魇时,总会下意识地捂住左肋;他偶尔清醒时,会念叨一个叫“阿牛”的同乡。

吕宾对姬旦说:“此梦非单纯景象重现。你细听他梦呓,可有关键词?观其捂肋之举,是旧伤所在否?那个‘阿牛’,是生是死?”

姬旦耐心与老兵及其家人沟通多日,终于拼凑出真相:老兵左肋确有旧伤,而“阿牛”为保护他而战死,尸体未能带回。

巨大的愧疚感和失去战友的痛苦,与战场恐怖记忆交织,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梦魇,有时是为了逃避清醒时更深的痛苦。”吕宾叹息,“解此梦,需助其‘完成’梦中未竟之事,宣泄积郁。”

在吕宾指导下,姬旦没有简单地用药物安抚,而是设计了一场特殊的“仪式”。

他让家人在老兵清醒时,引导其慢慢回忆阿牛的样貌、性情,甚至模仿阿牛的口音与他说话。然后,在老兵情绪相对稳定时,姬旦亲自为他讲述一段虚构的“后续”:阿牛的魂魄已由善神引渡,归于故土,安息在一棵大树下,并托梦说“不怪你,好好活”。

同时,姬旦运用吕宾所授的安神草药和引导吐纳之法,帮助老兵平复心神。

起初,老兵将信将疑,梦魇依旧。

但姬旦坚持不懈,一次次耐心引导。终于,在某天夜里,老兵梦见了那棵大树和树下微笑的阿牛,醒来后虽仍悲伤,却不再惊恐嘶吼,眼中多了几分平静。

他拉着姬旦的手,老泪纵横:“小先生……阿牛他说……他不疼了……”

这一刻,姬旦深深体会到,解梦的最高境界,或许是“疗心”。梦境是通往心灵伤口的隐秘路径,而解梦者,有时需要扮演抚慰者与引导者的角色。

经过数月乃至数年的实践历练,姬旦处理了形形色色的梦例:商贾梦船覆(解为“货殖流通遇阻,需调整策略”),孕妇梦拾贝(解为“预示弄璋或弄瓦之喜”),士人梦登高跌足(解为“志存高远,然需防一时失察”)……

他的解梦技巧日益纯熟,心思愈发缜密,名声也渐渐在西岐之地传开。人们称他不仅能解梦,更能藉此洞察时局、安抚人心。

这一晚,月明星稀。吕宾与姬旦对坐于渭水之滨。

“旦,你已初窥门径。”吕宾难得地直接肯定,“然,梦道无穷。你可知,为何我教你解梦,而非直接授你‘造梦’之术?”

姬旦恭敬答道:“老师曾言,知其然,更须知其所以然。明解梦之道,方能知梦之本质,洞悉人心微澜。此乃根基。且,解梦可济世安民,正是弟子所愿。”

“善。”吕宾仰望星空,目光深邃,“梦之一道,关乎个体休戚,亦系于天下气运。昔日黄帝梦游华胥,而得治国之道;如今商纣梦魇缠身,乃失德之兆。你将来若居庙堂之高,望你勿忘此间所学,以梦为镜,可察己,亦可观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缥缈:“将来,或许会有人,行走于梦境与现实之间,其能力远超你我今日所言‘解梦’之范畴。

彼时,你今日所学之根基,或将成为理解乃至制衡那种力量的关键。”

姬旦虽不完全明白老师话中深意,但将这番教诲深深铭记于心。

渭水东流,不舍昼夜。

年轻的周公,在贪狼星君有意的引导与打磨下,不仅初步掌握了破解梦境密码的钥匙,更在心中埋下了一份关于责任、洞察与慈悲的种子。

这份源自星君的传承,将伴随他一生,并在未来辅佐父兄、制礼作乐、安定天下的宏大事业中,悄然发挥着独特而深远的影响。

而他未来写就的《周公解梦》,其朴素而充满智慧的雏形,正孕育于这渭水河畔的每一次思索与实践之中。

渭水奔流,倏忽数载。

昔日那个在龟甲刻辞前蹙眉沉思的青年姬旦,如今眉宇间已褪去青涩,添了几分沉稳与洞彻世情的睿智。

数年间,他追随老师“武师”(吕宾),足迹遍及西岐周边乡野城邑。白日里,他观察农事,体察民情,聆听市井喧嚣;夜幕下,则于渭水河畔的茅屋中,或静听老师剖析梦境玄机,或伏案疾书,将日间所见所闻、所解所悟,一一记录整理。

案头堆积的简牍日益增高,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梦象、解析过程与验证结果。

从农妇惊梦到贵族忧思,从士卒创伤到商贾预兆,数百个鲜活案例,如同散落的珍珠,亟待一根主线将其串联成链。

姬旦心中渐渐萌生一个宏愿:要将这纷繁复杂的梦境世界,梳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编纂成书,惠及后世。这便是后世流传的《周公解梦》之雏形,正在这僻静河畔悄然孕育。

这一日,一位来自边陲的驿使满脸风尘、心神不宁地前来求问。

他梦见自己驾驭的传车(驿站专用马车)在驰道中央断裂,车轴崩毁,烈马惊逃。

“大人,此梦是否预示此次传递的军情文书将中途延误,属下会有杀身之祸?”驿使声音发颤。

军情延误,在当时是重罪。

若是数年前的姬旦,或会直接联想到“中断”、“失败”等凶兆。

但此刻,他并未急于下结论,而是依照老师所授,细致询问:“梦中断轴之时,是行于平坦大道,还是崎岖山路?断裂之声是清脆还是沉闷?马匹惊逃时,是奔向荒野,还是另有去向?”

驿使努力回忆:“是在……一望无际的直道上,断轴声如枯木折断,马儿……似乎奔向道旁一片果林。”

姬旦沉思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分析道:“车行坦途而轴断,非路险之过,恐是车轴本身有暗伤。

此或喻指你所担忧之事,隐患不在外境,而在自身准备或有疏漏。马入果林,林有止象,马知觅食,反喻乱中有序,惊而不散。

依我看来,此梦非兆凶险,而是提醒你需仔细检查车驾,尤其是车轴旧伤,备足粮草,谨慎前行。军情或有些许波折,但最终可达。”

他建议驿使立刻全面检修车辆,尤其注意旧轴磨损处,并多备一套车辕以防万一。驿将信将疑而去。

十日后,他竟返回茅屋,带来一匹帛布作为谢礼。原来他途中果然发现车轴有不易察觉的裂痕,因提前准备,及时更换,虽有耽搁却未误大事。他惊叹姬旦如亲见。

法鼓(在遥远未来,郎隆平脑海中响起一声带着赞许的啧啧声):“哟!这小子可以啊!都快赶上本鼓……的宿主十分之一了!贪狼老儿教徒弟有点东西!”

经此一事,姬旦的解梦之名更盛。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个案的成功,开始系统性地归纳、分类。他发现,梦境虽光怪陆离,却也有迹可循。

他将常见梦象按天地、人身、器物、动植物等分门别类;将解梦法则提炼为“观其象、察其情、究其理、合其时”十二字诀;尤其注重解析时需结合梦者身份、处境、心境,强调“梦由心生,境随人异”。

他的解析,往往能透过梦象表象,直指人心深处的忧虑、渴望或潜意识预警,并提出切实可行的应对之策,或安抚,或警示,或引导,效果显著。

人们发现,这位年轻的“释梦者”,不仅能断吉凶,更能医心疾,导人向善避害。

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简牍,姬旦编纂典籍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将自己的想法禀明老师吕宾。

吕宾(贪狼星君)负手立于渭水边,望着滔滔东流水,默然良久,方道:“梦之道,幽深似海,变幻如云。

你能有此心,欲为后人辟一径,甚善。

然,须知书成之后,所言便成圭臬,一字一句,皆关涉万千人心念。汝当谨记,解梦非为炫技,更非助长迷信,而在启智明心,导人顺应天道,修养自身。”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姬旦肃然应道。

于是,在吕宾的宏观指导与关键点拨下,姬旦开始了艰难的编纂工作。

这个过程,并非简单罗列案例,而是需要极高的抽象、归纳和哲学思辨能力。

建立体系:他首先搭建框架,将梦境分为“天文篇”、“地理篇”、“人身篇”、“器物篇”、“动植物篇”、“鬼神篇”等大类,每类下再细分具体梦象。

提炼法则:他将老师所授与自身实践结合,总结出“象征法”(如鱼象征财富机遇,因鱼多子且“鱼”谐音“裕”)、“反语法”(梦凶得吉,如梦棺得官)、“关联法”(结合梦者具体情况)、“感应法”(梦境作为身心或外事的预兆)等核心解读方法。

融入易理:他巧妙地将《易》的阴阳五行、卦象爻辞哲学融入解梦,使解读更具哲理深度和灵活性。例如,梦火,既可解为“阳盛躁进”(需谨慎),也可结合卦象解为“光明将至”(离卦),全看梦境细节与梦者情境。

强调心性:他特别指出“心正则梦宁,欲炽则梦乱”,强调修身养性才是化解噩梦、招致吉梦的根本,将解梦提升到道德修养的层面。

化用星秘:在老师默许下,他将一些浅显的、关于神识与能量感应的星君秘法,转化为通俗的“精气神”养护之道,融入书中,如“睡前静坐,收敛心神,可减少杂乱梦象”。

编纂是异常枯燥艰辛的。常常为一字一句的妥帖,一种梦象的精准归类与解析,姬旦彻夜不眠,与老师反复探讨。

吕宾则如同最严苛的编辑,时常指出其逻辑漏洞或表述不清之处,引导他思考得更深、更远。

“老师,梦‘龙’者,多解为至尊之兆。然若庶人梦之,是福是祸?”

“位卑而梦尊,若非大机缘,便是大考验。德不配位,反受其累。解此梦,当劝其修德砺行,以待天时,而非妄生觊觎。”

“老师,梦‘齿落’者,寻常解为亲族有忧。然若梦齿落而无痛无血,又当何解?”

“齿为骨之余,肾之主。无痛落齿,或喻旧去新来,陈腐观念更迭,乃是蜕变成熟之象,未必是凶。”

在这般精益求精的磨砺下,一部体系初备、理法兼备的解梦典籍逐渐成型。虽言辞古拙,却已具后世《周公解梦》之骨架与神韵。

这一夜,月华如水,渭水如练。

姬旦将最后一片刻满文字的竹简轻轻置于堆叠如山的书简之顶,长舒一口气。历时数载,《梦解初篇》(即《周公解梦》最初稿本)终于编纂完成。书成之时,案头油灯灯花爆响,似有感应。

姬旦手抚书简,心潮澎湃。这部倾注了他与老师无数心血的典籍,不仅是一部解梦工具书,更蕴含了对人性、社会、自然规律的深刻洞察,是一部特殊的“人心百科”与“处世指南”。

吕宾(贪狼星君)看着眼前已然大成、气象一新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深知,这部书的诞生,将在未来数千年的华夏文化中,深深植入关于梦的独特理解与思维方式,影响无数代人。而这,也正是他布局的一部分。

“旦,”吕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丝诀别的意味,“书已成,道已传。你已得梦道之钥,此后之路,需你自行探求。

世间万物,因果相续,此书将来或会助你成就一番功业,亦会引动新的因缘。你好自为之。”

姬旦闻言,心中剧震,已然明白老师去意已决。

他推金山,倒玉柱,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哽咽:“老师传道授业之恩,旦永世不忘!必不负老师厚望,以此术济世安民!”

吕宾微微颔首,身影在月光下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辉,融入茫茫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姬旦独立渭水之滨,手持书卷,久久凝视着老师消失的方向。夜空中的北斗七星,尤其是那颗贪狼星,似乎格外明亮。

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不仅是一部典籍的传承,更是一份洞察人心、或许能关乎天下安定的责任。

而远在时空的另一端,正在羌寨跟随小“大师兄”学习羌医的郎隆平,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感到一丝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古老的智慧之弦,跨越三千年的光阴,被轻轻拨动。

贪狼星君播下的种子,已在过去生根发芽,静待在未来,与新的“解梦人”相遇。

渭水之畔,《梦解初篇》墨迹未干,姬旦仍沉浸在对梦道更深的思索与老师悄然离去的淡淡怅惘中。

吕宾(贪狼星君)却知因果流转,机缘不等人。

他带着初有所成的姬旦,继续游历,一方面让弟子在实践中巩固所学,另一方面,他敏锐的星君灵觉,已感应到一股潜藏于草莽、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将星”之气,正于东南方向隐隐勃发。

这一日,师徒二人行至一处毗邻黄河渡口、名为“棘津”的喧嚣市集。

时值朝纲混乱,民生凋敝,这处交通要冲鱼龙混杂,充斥着南来北往的商旅、疲惫的役夫、眼神闪烁的贩夫走卒,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牲畜的臊臭、以及一种乱世特有的惶惶不安的气息。

在市集一隅,一个简陋的草棚下,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嘈杂的争吵声从中爆发出来。

“你个穷酸措大!写的什么鬼画符!老子让你写家书报平安,你倒好,满篇之乎者也,什么‘黄河滔滔,思乡切切’,什么‘父母在上,孩儿遥祝’?我爹娘是大字不识的夯土人!你让他们找谁念去?念了听得懂吗?”一个粗嘎的嗓门如同破锣,震得人耳膜发麻。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敞着油腻胸膛的屠夫,手里还拎着半扇血淋淋的猪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那人的脸上。

他对面,站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

此人看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额头宽广,下颌一缕稀疏的山羊胡,本有几分儒雅之气,此刻却因窘迫和愤怒而面色涨红。

他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小木案,上面放着竹简、刻刀和少许墨块,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上书歪歪扭扭四个字:“代写书信”。

这便是日后辅佐周室、奠定周朝八百年基业的“兵家鼻祖”、姜尚,姜子牙。只不过此时,他尚是一个穷困潦倒、怀才不遇,只能靠替人写信糊口的落魄书生。

“你……你……”姜尚气得胡子直抖,手指着屠夫,想要辩驳,却因激动和口齿本就不甚伶俐,显得结结巴巴,“竖子……不足与谋!书信者,载道传情,岂能如市井俚语,徒惹人笑?‘黄河滔滔’,喻行路艰辛;‘思乡切切’,乃拳拳孝心!此等文采,你……你竟不识好歹!”

法鼓(在吕宾神识中发出无声的嗤笑):“噗!这老哥有点意思!跟杀猪的讲文采?这不是对牛弹琴,是对着屠案上的猪头诵《诗经》啊!不对啊,这是个大BUG,《诗经》啥时候变成这老哥写的啊,还有几百年啊,贪狼老儿,你确定这货是‘将星’?别是找错人了吧?”

吕宾目光深邃,并未理会法鼓的吐槽,只是静静观察。

他能看到,这姜尚虽衣衫褴褛,眉宇间却有一股难以磨灭的坚毅之气,周身气息沉凝,魂魄深处隐有兵戈杀伐之象与经纬天地之才的光华内蕴,只是被现实的尘埃深深掩盖。更重要的是,其人气运虽晦暗不明,却与西岐方向的王气隐隐有相合之势。

“文采?我呸!”屠夫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抓过案上那片写好的竹简,作势要掰,“老子花了三个铜钱,不是来听你掉书袋的!老子要你写‘儿在外一切安好,赚了钱就捎回家,爹娘保重身体’!就这么简单!你给老子重写!不然退钱!”

姜尚一看对方要毁他辛苦刻好的竹简,又急又心疼,那可是他仅有的几片好竹简之一!他猛地伸手去夺:“莽夫!安敢毁我文字!”

屠夫膀大腰圆,轻易躲过,反而用力一推,将姜尚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撞翻书案。“滚开!穷酸!没钱赔老子精神损失,就拿你这破摊子抵债!”

周围看客有哄笑的,有摇头的,却无人上前劝阻。乱世之中,弱小便是原罪。

姜尚被推得气血翻涌,面对屠夫的蛮横和众人的嘲笑,他满腹的经纶、韬略,此刻竟毫无用武之地。

他想引经据典斥责其无礼,想剖析利害让其明理,但一张口,却因急怒攻心,加上本就有些口吃,越发说不出一句完整流畅的话来:“你……尔等……匹夫……不可理喻……圣贤云……君子……小人……”

屠夫见他这般模样,更加得意,叉腰大笑:“哈哈!还是个结巴!就你这德性还学人写字?话都说不利索!赶紧滚回你的穷山沟去吧!”

屈辱、愤懑、还有一丝对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悲凉,瞬间淹没了姜尚。他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颓然低下了头。

那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也被这市井的污浊和现实的残酷压弯了几分。

吕宾(对身旁的姬旦传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旦,你看此人如何?”

姬旦凝视着那落魄的身影,轻声道:“老师,此人虽窘迫,然目光清正,身处泥泞而不改其色,方才争夺竹简时,手法隐有章法,非寻常书生。其口讷,非愚钝,乃心气郁结,志不得伸所致。

只是……过于耿直,不知变通,恐难容于当世。”

“耿直?不识变通?”吕宾嘴角微扬,“或许,正是这份不合时宜的‘直’,才是他未来能擎天撼地之根基。走,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大直男’。”

说罢,吕宾排众而出,步伐从容,来到争执中心。他并未理会那嚣张的屠夫,而是先对姜尚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这位先生,可是代写书信?”

姜尚正自羞愤难当,忽见一气质不凡、目光深邃的长者施礼问询,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袍,勉强还礼:“正……正是。在下姜尚,字……还未有字。”

他羞于提及自己连个像样的“字”都没有。

“无妨。”吕宾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屠夫,“这位壮士,不过求一家书,何必动怒。三个铜钱,我替他付了。这片竹简,我买了。”他随手抛给屠夫几枚铜钱,虽不多,但成色极好,远超三枚普通铜钱的价值。

屠夫接过钱,掂量一下,又看看吕宾的气度,知道不是寻常人,嘟囔了几句“算你走运”,便拿着钱悻悻而去。

围观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姜尚握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竹简,看着面前气度恢弘的吕宾和一旁俊雅沉稳的姬旦,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惭愧:“多……多谢先生解围。只是……尚无能,累先生破费……”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吕宾摆摆手,目光如炬,看着姜尚,“观先生气象,非常人,何以屈居于此?”

姜尚闻言,长叹一声,积郁多年的苦闷似乎找到了宣泄之口,虽口齿仍有些不顺,却也将满腔抱负与半生坎坷娓娓道来。

他言及自己少时苦读,胸藏韬略,通晓天文地理、兵法术数,曾游说列国,欲展平生所学,奈何纣王无道,佞臣当朝,屡屡碰壁,最终盘缠耗尽,落魄至此。

“……空有屠龙技,却无龙可见。满腔经纬,付与这黄河浊浪。”姜尚说到最后,声音低沉,充满英雄末路的悲凉。

吕宾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其言毕,他忽然道:“姜尚先生,你可知,龙潜于渊,非不见,乃时未至。

你心中郁结,非才不遇,乃心被困。我观你神色疲惫,不如随我至旁边茶棚小憩,或许,可在梦中得一启示。”

“梦中启示?”姜尚疑惑。

“正是。”吕宾不容分说,已率先向不远处一个简陋的茶棚走去。姜尚虽觉突兀,但感其恩,又觉此人深不可测,便与姬旦一同跟了过去。

在茶棚坐下,吕宾要了三碗粗茶。他让姜尚闭目养神,放松心神。

姜尚连日困顿,加之方才情绪激动,此刻放松下来,竟真的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吕宾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极其细微的星辉神识,已悄然渡入姜尚眉心。

姜尚只觉眼前一花,意识便沉入一片朦胧之中。

他发现自己不再置身喧嚣市集,而是身处一片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海水并非湛蓝,而是浑浊不堪,巨浪滔天,狂风呼啸。

他变成了一条鳞片黯淡、身形硕大却行动迟缓的大鱼,被困在惊涛骇浪之中,奋力挣扎,却难以摆脱漩涡的撕扯,更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窒息,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他拼命摆尾,想要跃出水面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却被无形的巨力一次次拍回深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疲力尽,几乎要被黑暗吞噬之时,忽然,极遥远的水面之上,似乎垂下了一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金丝,丝线末端,系着一枚笔直、无饵的金针,在昏暗的水底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驱使着作为大鱼的姜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了嘴……

“姜先生?姜先生?”

姜尚猛地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吕宾平静的面容和姬旦关切的眼神。

方才那噩梦般的经历,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先……先生,我……我刚才……”姜尚惊魂未定,说话更加不利索。

吕宾微微一笑:“看来先生做了个不寻常的梦。旦,你近日研习梦道,不妨为姜先生解一解此梦如何?”他顺势将机会给了姬旦。

姬旦会意,对姜尚拱手道:“姜先生,可否将梦中情景,详细告知?”

姜尚定了定神,将梦中化鱼、困于浊浪、见金针垂钓的离奇经历,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遍。

姬旦凝神细听,时而蹙眉,时而舒展,待姜尚讲完,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已颇具未来周公的风范:

“姜先生,此梦大吉!”

“哦?大吉?”姜尚一愣,那般凶险的梦境,何吉之有?

“正是。”姬旦从容分析,“先生梦身为鱼,鱼者,潜龙之象,亦暗合先生之名‘尚’(与‘上’谐音,鱼欲上水)。困于浑浊汪洋,浊浪滔天,正喻指当下时局昏暗,先生怀才不遇,困顿挣扎之苦。”

他话锋一转,指向梦境关键:“然,梦中见金丝垂钓,金针无饵,此乃最大玄机!寻常渔者钓鱼,需以香饵诱之。而此金针无饵,直钩垂钓,寓意何为?”

姜尚若有所思。

姬旦继续道:“此乃昭示:先生之遇合,非是寻常猎取功名富贵,无需曲意逢迎,无需诱饵(指贿赂、钻营)。

所需者,唯一直心,一正念,一身经天纬地之才学!时机一到,自有明主,识此‘直钩’,愿者上钩!此非人力可强求,乃天命所归,风云际会之兆!”

他最后总结,语气笃定:“先生目前之困厄,如鱼潜深渊,乃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一旦风云聚会,必可化鱼为龙,腾跃九天,搅动乾坤!此梦非凶,实乃预告先生否极泰来,将遇旷世明主,成就非凡功业之吉兆也!”

这一番解析,引经据典,贴合梦境,更深入姜尚内心深处的期盼与处境,说得条理清晰,气势磅礴。

姜尚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一席话瞬间驱散了大半!他半生潦倒,受人白眼,何曾听过如此精准、如此鼓舞人心的解梦之语?尤其是“无需诱饵”、“直心正念”、“天命所归”几句,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先……先生真乃神人!”姜尚激动得站起身来,对着姬旦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姜尚如拨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他对姬旦的称呼已从不以为意的“你”变成了敬称“先生”。

吕宾在一旁抚须微笑,见时机成熟,便对姜尚笑道:“我这位晚辈,于梦道颇有心得。

不过,姜尚先生,你口称先生,言辞虽缓,心意却直,性子更是耿直不阿,依我看,你将来或许该有个更贴切的名号……”

他顿了顿,看着姜尚那耿直而急切的眼神,以及那略显笨拙的言谈,笑道:“不若,就叫你‘子牙’如何?‘子’为尊称,‘牙’者,刚直、锋利,可啃硬骨,可破坚冰。望你永葆此直心锐气,以无饵之直钩,钓那惊天之业!”

姜子牙!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烙印在姜尚的心头,也仿佛敲开了他命运转折的大门。他浑身一震,只觉得此名与自己无比契合,再次躬身下拜:“姜尚……不,姜子牙,拜谢先生赐名之恩!”

吕宾含笑受礼,心中了然:一枚关键的棋子,已然落下。而这枚“直钩”,将来能否钓起大周八百年的江山,还需更多的磨砺与等待。他看了一眼身旁目光炯炯、已显露出辅弼之才的姬旦,又看了看眼前这位虽口讷却心志坚韧的姜子牙,一场席卷天地的大戏,似乎已悄然拉开了序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