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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晚照入林深:中女不迷茫

共 102 章

“女人要正视自己的‘野心’。”——这是一个关于四位中年女性的故事:她们在各自的人生冬季相遇,用不同的方式,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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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微光

日子像复印机里出来的纸,一张张,内容大同小异。

白天在办证大厅,面对各种各样的面孔和情绪,她维持着客气、高效而疏离的专业态度。

她早已学会在嘈杂中为自己辟出一方静土——将客户的抱怨与催促化作背景音,手指在键盘与文件间精准流转,像一位熟练的琴师,在固定的乐章里奏出不出错的旋律。

这份工作给不了她激情,却给了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一份稳定的收入,和那点珍贵的、周五可以提前下小时的弹性——那是她用更高的薪水和更体面的职位换来的,为了能在每个周末来临前,第一个站在校门口迎接儿子。

父亲曾为此痛心疾首:“早知要过这种朝九晚五的日子,当初何必从银行辞职!副行长把辞职信压了三个月让你冷静,你倒好,谁的劝都不听!”

林晚照记得那个午后,副行长推心置腹地说:“晚照,你再想想,多少人想要你这个位置。”可她心里清楚,那座玻璃幕墙的牢笼正在一寸寸吞噬她的灵魂。辞职不是冲动,是自救。

如今面对父亲的质问,她平静如初:“爸,我不后悔。在银行的最后那半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看见行服就反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现在为了子青,我心甘情愿。”

晚上,接回子青,做饭,陪他玩一会儿,哄睡。

然后,世界安静下来,属于她自己的时间才开始——虽然这时间,多半要贡献给旅拍店的账本。

台灯下,她一张张核对旅拍单据上的金额、营销人员签名、化妆师签名、摄影师签名,计算人员提成。

偶尔会遇到模糊不清的票,她就用铅笔在旁边轻轻做个记号,一会儿得在旅拍店微信群里艾特相关人员一一确认。

“团长”是个精致的中年女人,对细节要求比较多。林晚照又很珍惜这份兼职,工作起来更加细致,生怕出一点差错。

她渐渐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所谓的“好说话“,不过是建立在别人事事周全的基础上。

有时算得头晕眼花,她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看夜景。

楼下小区的绿化带里,有一棵凤凰木,艳红色的花开了一树,在路灯的光晕下,那片火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没有白天那么热烈。夜里无风,这团火焰现在安安静静。

原来再热烈的生命,也需要夜的温柔包裹。而再平凡的日子,也藏着属于自己的诗意。

时间过得真快。离婚那年,子青刚上完幼儿园小班,现在已经是一年级的孩子了。

从前撒娇闹着不去幼儿园的孩子,现在每天都会在出门前认真检查红领巾有没有系好。

她带着他,就这么一天天,不知不觉地走了过来。

最难的时候,大概是刚离婚那半年吧。

陈屹那边的抚养费一千元每个月一号准时转过来,可是当时的晚照还没有搬到钟曼的老屋,那时每月的房租就要1300元,她自己的工资付了房租和日常开销就分文无存。

子青那时候喜欢上了画画和轮滑,画画可以在家里自己涂鸦,买了画笔和画纸,随他画。

轮滑,林晚照觉得还是报班学习更安全。她见过好几个玩轮滑摔骨折的小孩,不敢让子青自学。

为了安全系数高一点,轮滑鞋买的也是正版的。林晚照上网查询了两天,对比了好几家品牌的数据,最后选定了一款丹麦的中档靴。

价格虽然不便宜,其他用度再紧一紧,总能凑出来。

当她看着子青穿着新鞋在教练指导下蹒跚学步时,那份安心值得所有的精打细算

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任何补习班、兴趣班的开支,若陈屹不同意,费用自理。

从离婚至今,所有的兴趣班陈屹都觉得没必要,费用全是林晚照承担。她不再争辩,就像不再期待他会理解: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日子是捉襟见肘的。林晚照从来没过穷日子的经验,这几年的经济压力令她焦头烂额。

最痛的不是要把一切用度降到平生最简,而是夜深人静时她能清晰的看见自己被一个叫作“匮乏感”的怪物牢牢攥在手心里。

她常常觉得自己快要被攥得喘不过气来了,这感受清晰极了,像是沉入深海,四周都是压力,唯有拼命向上游。

“可能睡过去就不会再醒过来了。”可是,第二天天不亮她依然醒了,不需要闹钟。

还好子青很少生病,这真是令林晚照少了许多压力。

早产的子青,在林晚照竟精心照顾下身体甚至比很多孩子都好。

虽然每年幼儿园、学校体检,子青的身高、体重都是勉勉强强才到达标线,但是他很少生病,一年最多发烧一两次吧。

陈屹在儿子生病时倒是很有“父亲力”的,他带子青去化验,去看诊,一应费用也是他支付。

奈何两人的治疗理念相左。

陈屹是奉行要把病情早早控制住,吃药、喷喉、打针。

林晚照践行自然疗法和中医疗法,只要发烧不到40℃,能食疗的,能按摩的,再辛苦她也动手做。

林晚照反正是坚决不让子青输液。于是陈屹常常发火说不管了,质问林晚照:“儿子要是病重了,你负得起责吗?”

林晚照看他一眼,“能。”不停手的照料子青。

虽然两人不欢而散,虽然下次子青生病时同样的剧情又再次上演。可林晚照承认陈屹这时候确实是个好父亲。

她也一遍一遍告诉子青,“你爸爸很爱你的哦,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宝宝要学习去感受爱。”她不愿在孩子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不被珍惜的种子,哪怕需要她吞下所有的委屈。

回想起来,那时候,也没觉得有多苦,或者是来不及去体会吧,就是麻木地撑着,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只知道往前走,不能停。

现在可以稍微喘口气了。至少,旅拍店这份兼职的收入,让她手头稍微宽松了点,能给子青多报一个他喜欢的绘画班。

林晚照默默盘算着,再攒一点钱,暑假就可以带子青出去玩一玩。人生的丰容感,是要得多走多看多体验的。她没能给子青一个完整的家,可她会尽量给他一个丰盈的童年。

她回到书桌前,继续和那些数字打交道。心里是平静的。这种靠自己一点点挣来的、对生活的掌控感,虽然微小,却让她感到踏实。

临睡前,她例行公事般刷新了一下公众号后台。

林晚照不爱交际,离婚后一人带着子青,更加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与人来往。

她开了一个公众号,把生活碎片和读书体会写一写。公众号一直没有什么阅读量,关注的人数也不到千人。

林晚照倒也不在意,只要挤出点时间就写一小段。既是对自己被抛弃在时间里蒙尘的那个文艺女孩的遥遥举杯,也是对现在的一地鸡毛的哀乐中女的一种疏解。

今夜,她惊讶的发现关注人数竟已破千——原来是前天那一篇《女人不但要敢于上桌的能力,还要有掀桌的勇气》阅读量破万,带来了一百多个粉丝。

留言区红点闪烁,有喋喋不休追着骂她的,也有简短又温暖的。有骂她博流量的,也有为得到支持而致谢的。

林晚照怔住了。她只是写下了自己对自由的渴望,写下了自己对规训的反抗,没想到有这么多回应。

其实,她还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几年——那几年像一块被厚布盖住的镜子,她知道下面有什么,但还没有勇气掀开。

可无论如何,这篇文章在今夜,在林晚照的心里激起的涟漪,仿佛是一颗在黑夜中独自闪烁了许久的星星,第一次,收到了来自遥远星系的、微弱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