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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晚照入林深:中女不迷茫

共 102 章

“女人要正视自己的‘野心’。”——这是一个关于四位中年女性的故事:她们在各自的人生冬季相遇,用不同的方式,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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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奈

林晚照缓缓地抽回自己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轻柔,没有惊醒孩子。

她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虚假星空。

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洪流,但唯独没有“被背叛”的尖锐痛苦。

首先涌上的,是对儿子巨大的愧疚和心疼。

——“如果自己当初不仓促结婚,儿子现在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样的处境!”

继而有一股巨大的愤怒,像火山爆发那样席卷了她。陈屹,你竟然敢带着孩子去约会!你怎么敢!

林晚照不能想象孩子的心灵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子青出生后她就开始自学儿童心理学,她深知目睹父母出轨给孩子带来的伤害。

林晚照怒不可遏,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火山灰吞噬,疼痛到麻木。

她就这么呆呆的侧躺着,手还在机械的有节奏的轻拍着子青的背。

陈屹为了自己的欲望,竟然如此轻慢他们的孩子。

这一点,比她自身的遭遇,更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罪孽感。是她选择了这样的父亲给儿子。

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解脱感”。

她一直都知道,这段婚姻迟早会结束。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基于爱与尊重,而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社会合作。

她不恨陈屹。恨意需要投入感情,而且她一直都知道,买错了车票的自己,是不可能坐到终点站的。

当初嫁他,并非因为爱情,只是林晚照敌不过子宫的异动。

听说子宫在生育功能即将下降的时候会大量分泌荷尔蒙,提醒这个子宫的拥有者:”抓紧时间!抓紧时间!再不生娃就可能生不出来了!”

林晚照太想做母亲了,她19岁就想当妈妈。于是在当时的追求者和相亲对象中,选了一个综合条件最平常的。

林晚照心里的考量是,这样子的他会珍惜自己,结婚了就想要一辈子过下去。不像父母那样离婚收场。

那时她太需要一座桥,走出泥泞的过去。如今桥断了,落水是必然,怨不得桥,只怪自己当初选错了渡口。

她在这段婚姻里,自问尽职尽责:生了孩子,悉心照料,打理家务,也尽力做一个得体的“儿媳”和“大嫂”。

但林晚照心里清楚,她只是一个……很好的履行了“妻子”这份社会职务的人。如今,不过是合同提前终止。

在此之前,陈屹明显却不自知的缺点只有两个:

要求妻子像建国前那样对自己的父母尽孝道——他总说自己是长子,从农村出来如何不容易,如今需要自己反哺的时候彼此义不容辞。

隔三差五对妻子实施全方位的打压——嘲讽她生完孩子后爬上黄褐斑的脸容,挑剔她不如医院小护士会打扮,刻意提起她“不值钱”的办证员工作,甚至冷嘲热讽她的前男友……

林晚照懒得和他争论,懒得吵架,她知道陈屹打压她是出于不自觉的控制和自卑作祟。

可是这不表示自己没有受到伤害。林晚照其实已经很不耐烦了,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在婚姻里理智多久。

她曾经绝望地计算过,等到儿子高考,还有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五千多个日夜,在一个习惯性打压她、漠视她价值的男人身边,扮演一个温顺得体的妻子。

光是想到这个漫长的“刑期”,就足以让她感到窒息。

现在,这一天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她轻轻起身,离开了儿童房。

没有瘫软在地,没有无声恸哭。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内心一片澄澈的冰凉,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解绑的感觉。

如同当年她终于递出那封辞职信,离开那座精致的银行牢笼。虽然前路未知,虽然短期会有阵痛,但呼吸到的,是自由的空气。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她没有拨打陈屹的电话质问,也没有找闺蜜哭诉。

她只是打开浏览器,冷静地、一字一句地输入:

【离婚流程与财产分割指南】

【如何争取子女抚养权(学龄前儿童)】

【单身母亲如何平衡工作与孩子】

林晚照又一次对自己的情感模式深觉惊讶,小说里,影视剧里那些遭受背叛时的大开大合的感受,她全都没有。

愤怒,确实有——“偷吃也得擦干净嘴,他竟然敢在孩子面前这样,太无耻!”;

羞辱,不觉得。出轨的是陈屹,不堪的是陈屹,林晚照没觉得自己被羞辱——对,她就是这样的“外星人”;

心痛?没有。林晚照从小就知道,这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变的,“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汹涌的是对孩子深深的内疚和心疼。

林晚照对自己的反应很无奈,她总感觉自己的“活人气”实在是太弱了。

同时又有点佩服自己,无论处于什么境遇,优越的,或是落魄的,从来没有真正失去“离开”和“重新开始”的选项。

她叹口气,关上电脑。因为她知道,一场硬仗就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维持一个表面的完整,而是为了夺回自己人生的主导权,为了给儿子一个或许更真实、更健康的成长环境。

离就离了吧。

只是,苦了孩子。

但也,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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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亮了,林晚照的思绪被拉回来。

是宋心安发来的消息:“住在海边,坐在露台上看星星,想起你。要好好的。”

她回复:“我很好,真的。”

这不是逞强。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不会受伤,而是受伤之后依然能保持体面,依然能继续前行。

窗外,一轮新月挂在空中,清冷而明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

明天还要早起,给子青做寿司,然后送他去学校,再赶在八点前打卡上班。

之后,还要去取旅拍店的单据,晚上继续对着那些数字……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至少,今晚子青睡得很安稳,没有踢被子。

这微不足道的圆满,支撑着她,度过又一个寻常的夜。

半夜,她又被子青的梦呓惊醒。这次,他哭喊着:“我不要!我只要一个妈妈!”

林晚照紧紧抱住他,在黑暗中睁大双眼。白天孩子转述的那些话,与此刻的噩梦纠缠在一起。

她意识到,已经不是“如何看待前夫新恋情”的问题了,而是“如何守护孩子的心理疆界”的战争。而这场战争,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