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暖意
生活看似平静的河流下，总有暗礁潜伏。
周五下午，林晚照提前下班去接子青。
每个周五的下午，小学一年级都是四点半就放学了。
可是林晚照下班时间是六点，这意味着她如果不翘班，就得让子青在幼儿园等两小时。
这是林晚照选择去做产权办证工作的原因。
她可以以整理提交资料或是去打证等等原因，偶尔提前下班。
下午四点半，林晚照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走向主任办公室。这是她每周最煎熬的时刻——又要为提前下班找借口。
“主任，我要去交易所送份急件，顺便接孩子。“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主任从老花镜上方瞥了她一眼，点点头：“去吧，记得周一补张外出单。“
“谢谢主任。“
走出办公室，她松了口气。
从银行辞职后，她做过酒店的主管会计，做过地产公司的行政经理。
可她生育过后再回到职场投递简历，产权办证员却是她离婚后能找到的、唯一允许她周五提前下班接孩子的工作。
其实这一年来，也有其他工作联系过她，可那些岗位都不适合她这个单亲妈妈。
她不能常常加班，她需要周五那天工作时间有一点点弹性，她需要偶尔请假不至于遭到领导的拒绝…
为了子青，所有的委屈都值得。
刚到幼儿园门口，就看见陈屹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林晚照有些欢喜。她不愿意因为自己要离婚，子青就彻底的跟着妈妈过活，从此心理上、情感上和物理距离上都没有了爸爸。
“爸爸！”子青看见陈屹，还是高兴地跑过去。
陈屹摸了摸儿子的头，抬眼看向林晚照：“带他去给他爷爷过寿。”
林晚照点点头，把子青的小书包递过去：“里面装了套干净衣服，如果有需要可以换上。”
陈屹接过书包，瞥了她一眼：“下个月的抚养费可能要晚几天。”
又是这样。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林晚照握紧车把，指节有些发白。
“随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陈屹似乎被她的平静激怒了，语气带着讥讽：“怎么，现在兼职赚得多了，看不上这点小钱了？”
林晚照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对子青说：“见到爷爷要给爷爷祝寿，昨晚宝宝说给妈妈听过的，还记得吗？”
子青点点头，得意地说：“我要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声说：“妈妈，我会想你的。”
那一刻，林晚照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强忍着鼻酸，对儿子笑了笑：“妈妈也会想你。”
看着陈屹的车绝尘而去，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中的暗礁，你不能指望他改变，只能学会绕行。
回到空荡荡的家，她突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桌上还放着昨晚没核对完的旅拍店单据，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手机响了，是母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晚照啊，这周末有空吗？你张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条件很好的，要不要见一见？”
又来了。林晚照闭上眼，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你都这个年纪了，还带着个孩子，再不抓紧就真的没人要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焦虑，“女人终究还是要有个依靠……”
“我的依靠就是我自己。”林晚照打断她，“我还要忙，先挂了。”
不等母亲回应，她就挂了电话。这是她少有的反抗。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她走到院子里，那棵老芒果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摇曳。
妈妈一贯是不理解自己的，她甚至不关心自己想什么，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不是吗？今天没来由的委屈，实在不必要。
深呼吸几次后，林晚照回到屋里，开始处理旅拍店的单据。
数字是诚实的，付出多少努力，就会得到多少回报。这比人心简单得多。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她有些诧异，她家里一年也来不了几个人的。
开门一看，竟是朱敏站在门口。
“我在学校门口看见陈屹把子青接走了，要不是今晚超市要盘账，我就接你回家吃饭了。”
朱敏笑吟吟地把一个大袋子递过来，“酸奶、雪糕、火龙果、苹果。”
林晚照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快拿着呀，累死我了！”朱敏催促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温暖的触感从朱敏的指尖一直传到林晚照心里。
“进来坐坐吗？”她问。
“不了不了，今晚不知道要干到几点呢。”朱敏摆摆手，“周末约你喝咖啡！”
看着朱敏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林晚照的眼眶有些湿润。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给你添堵，就有人给你喂糖。这大概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朋友，是自己选择的没有血缘的亲人。
林晚照没有几个朋友，她一个六亲无靠、骨肉情疏离的人，怎么会满世界交朋友呢？
可缘分终究奇妙，不停推送几个人来到她的世界里。
哪怕一遍遍后缩，一遍遍闪躲，总会有光猝不及防照到身上。
林晚照是个又倔犟又软弱的家伙，面对情感像一个委屈矛盾的小孩。
孩子不经父母同意是不能要别人东西的，因此其他人递过来看起来很好吃的糖，林晚照也好奇，也想吃，可是她不能伸手去接。
长大了，很多事情不用父母同意就可以做，甚至很多事情父母越反对越要做。
但是关于交朋友这件事，林晚照本能的回避。她知道这是个性上的缺陷，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平日里待人客气、温和还开朗、幽默，她能顺手帮的忙从不推脱。
在她心里这不是讨好，更不觉得是善良。力之所及而已，她觉得这是生而为人的“出厂设置”。
林晚照心里有条红线是鲜明的——朋友，非朋友。
认识的人，同事，老同学，亲戚，朋友，家人。她的圈子是这样来分的。
她愿意给人帮忙，不过是觉得善良是生而为人的基本守则，能帮就帮了。
而朋友，是要很喜欢的，才可以。
而林晚照，很少很少主动喜欢谁。
但总有那么些人，会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温柔地闯入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