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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晚照入林深:中女不迷茫

共 102 章

“女人要正视自己的‘野心’。”——这是一个关于四位中年女性的故事:她们在各自的人生冬季相遇,用不同的方式,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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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心安之处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照还是老样子。

白天在办证大厅,努力集中精神处理那些重复的文件。

中午休息时,一个人吃着白菜豆腐最便宜的工作餐,脑子里在构思公众号文章。

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周更变成一周多更,最后的目标是日更。

虽然公众号的红利时期已经过去了,可是她的每篇文章还是能挣顿工作餐吃吃。

既然自己喜欢写,那就认真写,看看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做自己喜欢的事养活自己和子青,那自己会是这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吧?”

林晚照有时会冒出这个念头,忍不住莞尔。

下班后,日常的接送孩子,家务劳动。

夜深了,她除了写公众号,还要阅读吴老师开出的书单。

有时间就多读几页,没时间就少读几页。但学习是每天都在坚持的事。

那些专业术语刚开始很陌生,看多了,好像也能懂一点。

吴老师说,这叫“浸润”。

林晚照觉得自己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却也不太累。

有的路,走得再辛苦,走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反而从中品出几分跋涉的乐趣来。真要换一条更轻松的路走,反而不习惯。

她也在悄悄观察子青。孩子似乎没什么异常,放学回来会说说学校的事,作业完成得也还算及时。

只是,他更安静了,更多时间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画画,或者摆弄他的乐高。

林晚照深知父母离异必定会带给孩子创伤,心里愧疚,但能怎么办呢?

林晚照心里明白。父母离婚,孩子哪能没一点伤?可她没办法。那段婚姻实在过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自己先垮了。她垮了,子青怎么办?

周三,她又请假去福利院。

离开前,她感觉到主任落在她背上的目光,比以前更冷了一些。

同事小王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小声说:“林姐,你又请假啊?科长刚才脸色可不好看了。”

林晚照低声说了句“有事”,便匆匆离开了。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吴老师那边的项目不能停。那是她以后的路。走在这条路上,心里是安的。

“心安”,心安。她想起宋心安的公众号就叫“心安之处”。

安姐最近不知走到哪了,公众号这两天没有更新。

安姐病退后开始了旅居生活,也开始在公众号写她在路上遇到的事。

林晚照每篇都看,就像两个人还在一起上班,中午吃饭时随便聊几句。

在福利院,她记录着小杰和芳芳的互动。小杰今天主动拉了芳芳的手,虽然只有一秒,但芳芳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林晚照在记录本上写下:“触碰,是最原始的语言。有些进步,无法用量表测量,只能用眼睛看见,用心感受。”

工作结束时,吴老师留她喝杯茶。

“晚照,你状态不太好。”吴老师递给她一杯陈皮普洱茶,“比上次更疲惫。是项目压力太大,还是……有其他事?”

林晚照捧着温热的茶杯,微笑道:“都有吧。工作上的,家里的,朋友的。”

“正常。”吴老师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和,“想走一条新路,注定要有一段时间,新旧世界在你身上拉扯。你会觉得被撕成两半,一半在旧轨道上惯性滑行,一半拼命想挣脱出去。这个过程,很耗能。”

“您当初也是这样吗?”林晚照问。

“何止。”吴老师笑了,“我辞了大学工作来做这个,家里闹翻了天。整整三年,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后来呢?”

“后来?”吴老师看向窗外,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后来发现,只要你真想做什么,全世界都会帮你——当然,先得扛得住全世界砸过来的石头。”

林晚照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扛住石头。”她重复了一遍。

“对。”吴老师看着她,“而且,有时候你得主动扔掉一些石头——那些虽然熟悉、但已经压得你喘不过气的石头。”

林晚照知道她在指什么。产权办证大厅的工作,就是那块最熟悉、也最沉重的石头。

离开福利院时,天色尚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小电瓶去了城东的老街区。宋心安的父母家在那里。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单位宿舍楼,外墙的阳台上家家吊着绿萝,郁郁葱葱。林晚照在楼下停好车,仰头看着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静悄悄的。

她和宋心安在银行共事的时间不短亦不长,但彼此都离开银行后,同样清冷疏离两人却是联系人列表里唯一幸存的旧同事。

林晚照入职时,宋心安已是中层,业务能力顶尖,却总有一种疏离感。

别人中午聚在一起聊八卦,她总是一个人看书,或者写点什么。

抽屉里总放着抗过敏药,和一本书。

第一次有交集,是林晚照因为一个复杂的业务问题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宋心安路过她的工位,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报表,开口指出一个关键错误。

林晚照道谢,宋心安只是淡淡地说:“数据不会骗人,但解读数据的人常常自欺欺人。”

她拿起包准备下班,却还是开口给了晚照一句叮嘱:“林晚照,保持清醒,比拼命重要。”

后来林晚照辞职,宋心安是少数没有露出惊讶或惋惜表情的人。她只是说:“想清楚就走,挺好。”

再后来,宋心安也病退了。这是她去到大理旅居半年后开始写公众号时,才和晚照随意提了一句。

她只是说病因是“严重的、查不出确切过敏原的过敏性体质”,医生建议脱离高压环境。

她说得轻描淡写,林晚照也就不多问。有些人,有些事,问多了反而远了。

林晚照正出神,一个穿着藏蓝色布衫、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提着垃圾袋走下来。

是宋心安的妈妈,林晚照记得她,一位退休的语文老师,气质清矍。

“阿姨。”林晚照连忙打招呼。

宋妈妈眯着眼看了看她,认出来了:“是……晚照?心安的同事?”

“是的阿姨。我路过,正想着来看看您和叔叔,又担心没提前打招呼,有点唐突。”

“有心了。”宋妈妈笑了笑,笑容和宋心安有几分相似,淡淡的,“心安还没回来呢,下个月初。上来坐坐?”

林晚照跟着上了楼。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满屋书香。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心安即是归处”。笔力遒劲,是宋爸爸的手笔。

宋妈妈泡了茶,两人坐在阳台上。阳台摆满了花草,生机勃勃。

“心安那孩子,从小就主意大。”宋妈妈望着远处的天空,慢慢说道,“别人家孩子哭闹要糖要玩具,她哭闹的是不上幼儿园,要自己看书。”

“上学了,成绩好,但从不争第一。工作了,明明能往上走,偏偏说不喜欢。”

“她过敏……一直很严重吗?”林晚照问。

宋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从小体质就不太好,身体上的过敏,每年都会犯一次。”

“但,是工作后才厉害的。我们觉得,她心里早就‘过敏’了——对那种按部就班、言不由衷、戴着面具的生活,过敏。”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林晚照心头一震。

“我和她爸爸,也不是一开始就理解的。”宋妈妈喝了口茶,“也劝过,也急过。”

“后来看她每次从银行回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压抑,再看她病退后,虽然清瘦,但眼睛里慢慢有了光……我们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当父母的,”老太太转过来看她,“最大的好,不是让孩子照你的想法活,是帮她照自己的想法活。”

林晚照愣住了。

从宋心安家出来,夕阳正好。金色的光笼罩着老旧的小区,绿萝的叶子亮晶晶的,一切都显得温暖而宁静。

林晚照骑着车,骑着骑着,眼泪掉下来。

眼泪越流越汹涌,晚照停下车来用手胡乱擦拭,却如同抽刀断水。她趴在电瓶车车头上,无声的抽泣。

她太羡慕宋心安了。

羡慕她有那样的爸妈。羡慕她能回那样的家。

这些年,她带子青从大房子搬到老小区,为省钱吃两个月馒头,夜里算账算到头疼——都没这样哭过。

那些是外面的难,扛一扛就过去。可心里的伤,不一样。

她想爸爸了。一直都很想。可是她不能回家,她怕看到爸爸失望的眼睛,那双向来威严的眼睛里每每看向她总流露出怒其不争的眼神来,冰封住她回家的路。

无视路人异样的眼神,林晚照哭了个痛快,狠狠的擤了鼻涕,上车继续骑行。

她得去接子青放学了,她的孩子有她来珍爱,由她来托举。原生家庭里,她受过的伤,愿子青永不再受;她吃过的苦,愿子青永不用吃。

“帮她照自己的想法活。”回味着宋妈妈的这句话,林晚照红着眼笑了——这话不仅适用于父母对孩子,也适用于一个人对待自己。

她忽然非常期待宋心安的归来。那个更早从“赛道”上下来,找到了自己“心安之处”的女人,会带来怎样的风和故事?她现在会不会也有累的时候,也有怀疑自己的时候?

手机响起。

是子青的班主任,李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

“子青妈妈,您现在方便吗?需要跟您沟通一下子青最近在校的一些情况。”

林晚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块关于孩子的“石头”,以另一种方式,抢先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