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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晚照入林深:中女不迷茫

共 102 章

“女人要正视自己的‘野心’。”——这是一个关于四位中年女性的故事:她们在各自的人生冬季相遇,用不同的方式,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正在阅读 · 第11章 微光

第11章 微光

美术馆邀请林晚照的身份是“项目观察员”,她的工作是记录、撰写活动文案和观察报告。

这个岗位不需要教学资质,正如宋心安提示的那样。

林晚照对自己当日的踌躇不免有些好笑。心里那点残留的、对自己“不专业”的踌躇,忽然像阳光下最后一点晨雾,“嗤”地一声,散得无影无踪。

宋心安说得对,她早该知道——世界要用的,不是她的文凭,是她的眼睛和笔。

她这次才了解到现在很多美术馆、博物馆的教育部门都极度缺乏既懂内容又能对外宣传的人才。

一个能写出爆款文章、精准捕捉教育瞬间的写作者,对他们来说是宝贵资源。

同期接到邀请的“项目观察员”还有三位,一男两女。

负责这次活动的美术馆的老师简明扼要的介绍了工作要求,大家彼此自我介绍后,活动开始了。

林晚照放下顾虑,迅速进入到工作状态。

周末的美术馆工作坊充满童趣。

二十几个孩子正围坐在彩色坐垫上,用黏土、颜料和各种回收材料,专心致志地构建着“心中的家园”。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照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朱敏手绘的曼陀罗在包面上静静绽放。

她没急着去“看”那些渐渐成形的房子、树、云朵,而是让自己沉下去,去“听”那些正在发生的、无声的喧哗。

“我的房子要建在云朵上,这样妈妈下班累了就能躺在软软的云上休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边捏黏土边喃喃自语。

林晚照在本子上记下:“小媛,6岁。用空间表达对母亲的心疼。”

林晚照轻轻走过每个孩子身边,认真的在本子上记录着他们的只言片语。

不同于其他记录者,她记下的不只是作品形态,更是孩子们创作时的神态变化和自言自语。

角落里的女孩很安静。林晚照在她身边蹲下,发现她正在用蓝色黏土捏着第二颗星星。

“这是给谁的?“林晚照轻声问。

女孩抬头,眼神清澈:“给妈妈的。爸爸有了新家,妈妈一个人会很孤单。“

林晚照的心被撞了一下又一下。她在记录本上写下:“艺术是孩子理解世界的语言,悲伤可以捏成蓝色的星星小屋,思念能建成会飞的房子。”

有个小女孩做了会飞的房子,因为这样,“想奶奶时就能飞去看她”;

一个小男孩做了海底城堡,理由是“爸爸是潜水员,这样他下班回家近”。

“……比起‘像不像’,我们更应关注画面背后的心灵语言。”

林晚照穿梭其间,记录着这些动人的细节。

工作坊在孩子们心满意足的喧闹和家长的低语赞叹中收尾。

李主任大致翻阅着观察员们当场提交的笔记。轮到林晚照那本时,他翻阅的速度明显慢了,目光在某几页流连。

“林老师,”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少了些程式化的笑意,多了些实质的探究:“您捕捉到的这些细节,正是我们一直想表达的教育理念。”

他将本子递还,语气诚恳,“我很期待您整理后的完整报告。”

虽然林晚照觉得这是李主任的客套之词,可是吃完晚饭后,收拾好厨房,她还是决定做完旅拍店的报表就熬个夜。

她要连夜将观察笔记整理成文,准备第二天要交给美术馆一份完整的工作报告。

她觉察到自己心里有热情在涌动,她等不及想要藉文字去梳理它。

人类用理性为自己铺设道路,却常常依赖直觉的火光找到方向。

想当初,子青出生后,林晚照一度陷入产后抑郁,焦虑烦躁的她是靠阅读荣格的书籍慢慢走出来的。

今天美术馆观察员的工作,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她隐隐觉察到,推开这扇门,曾经帮助到她的“荣格”可以和她的生活建立更紧密的连接。

指尖悬在键盘上片刻,落下标题:《观察手记:当孩子用世界造句》。

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敲下那个镌刻在她精神里的名字:

“荣格认为,象征是心灵自愈的桥梁……”

“每个孩子都是天生的哲学家,他们用稚嫩的手解答着生命最深刻的命题——关于爱,关于失去,关于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构建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林晚照越写越兴奋:“真正的艺术创作,是孩子理解并应对世界的方式。”

“这些孩子用黏土在表达,而这无比接近于荣格所说的‘超越功能’——他们在通过创造性的想象,整合自己的现实创伤,为自己构建一个新的心灵秩序。”

林晚照写下报告上最后一句话:“艺术于此,完成了它的疗愈本质。”

并郑重的签下三个字:林晚照。

写完报告已经凌晨两点。林晚照不愿意把睡意驱散,脸也没洗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第二天是周日,林晚照难得睡到自然醒。子青也还在呼呼大睡。

这孩子昨晚硬说要和妈妈一起工作,自己在一旁画啊画啊,兴致勃勃的样子让林晚照不舍得打扰他。

他画到了十二点,实在困得撑不住,才迷迷糊糊吻了妈妈脸颊说“晚安”,自己去睡了。

现在是早晨九点半,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洒在床单和枕头上投下。

林晚照看着窗外的芒果树出神,树上已经挂满了大拇指大小的芒果芽,绿色的,圆圆的。

“再过一个月,就有食指那么长了,可以摘下来蘸油辣椒吃咯。”

林晚照愉快的想,口水即时应景润满口腔。

“‘望梅止渴’是什么感觉,黎明城的人都知道,只不过曹操望梅,我们望的是‘生麻(四声)蒙(一声)’。”

手机上有朱敏发来的消息:“今天超市进了一批新鲜基围虾,中午给你送点过去?”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泛起暖意。朱敏的热情像黎明市的阳光,直接、热烈,让人无法拒绝。

中午,朱敏果然提着虾来了,还带着自己调的蘸料。

“清蒸就行,蘸这个吃,鲜得很!”她把虾塞进林晚照手里,“我超市忙,先走了啊!”

来去如风,却留下满室温暖。

林晚照看着那袋活蹦乱跳的虾,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她拿出手机,给朱敏发消息: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带上小雨。给孩子们自己玩,咱俩喝一杯我自己酿的米酒。”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投出一颗决定不再回头的石子。

心里那层习惯性绷紧的、薄薄的壳,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原来,坦然接受馈赠,需要勇气;而主动发出邀请,是另一种更勇敢的开始。

朱敏的回复跳出来,连着三个夸张的表情包:“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等我关店就来!!!”

林晚照笑着放下手机,准备去处理那些虾。

屏幕却又亮了一下。

不是朱敏的后续。

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简单的星空图案,验证信息只有一行字:

“林老师您好,我是今天工作坊捏星星女孩的母亲。关于您观察到的内容,恳请和您聊几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