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铁道游击队与电报机的第一声嘀嗒
奇点二年，春末夏初。
李小明发现，当爹这件事，比造蒸汽机难多了。
凌晨三点，状元坊主卧传来第N次嘹亮的啼哭。李小明顶着一对堪比当年996时期的黑眼圈，从床上挣扎起来，手法娴熟地给儿子李奇换尿布，这尿布是他特制的“吸水棉纱层”，中间夹了木炭粉，据说能防红屁屁。
“儿子，你爹我当年写代码都没这么熬过……”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嘟囔。
林小花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让我来吧……”
“别动。”李小明按住她，“太医说了，你要坐满一百天月子。这才两个月，老实躺着。”
他把换好尿布的儿子放回摇篮，那辆豪华婴儿车现在成了李奇的固定床位，自动摇篮功能二十四小时开启，八音盒循环播放李小明自编的《奇点进行曲》。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笛声。那是京城西站发出的第一班货运列车，每天寅时发车，载着北方的煤炭南运，南方的粮食北输。
铁路通了。
从去年秋天开工，到今年春天，八个月时间，京师-保定-太原段五百里铁路全线贯通。虽然只是单线，虽然蒸汽机车最高时速只有四十里，虽然每天只能发六趟车……但这是大炎第一条铁路，意义堪比长城。
李小明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铁道方向升起的蒸汽白烟，心里那点困意被成就感取代了。
“老婆，你听见了吗？火车的声音。”他轻声说。
林小花也醒了，靠在床头：“听见了。昨天宫里来说，第一趟货运列车跑了三天，从太原运来三万石粮食，损耗不到半成。要是以前走官道，得走半个月，损耗三成。”
“这只是开始。”李小明眼睛发亮，“等复线修好，电气化改造完成，时速能提到一百二十里。到时候……”
“到时候你儿子都会打酱油了。”林小花笑着打断他，“先想想今天早朝吧，陛下肯定又要问你电报的事儿。”
李小明一拍脑门：“对！今天电报实验局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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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皇宫偏殿，电报实验局挂牌仪式。
这里原本是存放旧档案的库房，现在被清空改造。墙上挂着巨大的大炎疆域图，图上用红笔标出了计划中的电报线路：从京师到十三省省府，再到九边重镇，总长两万里。
大殿里摆着十几台奇怪的机器：木制机箱，正面有块玻璃窗，窗后是复杂的铜制齿轮和电磁线圈，旁边连着个小小的按键，还有一卷纸带。
百官围在四周，好奇又不敢靠近。只有皇帝朱由检毫不客气，蹲在一台机器前左看右看：
“李小明，这玩意儿真能把话传到千里之外？”
“不是传话，是传信号。”李小明拿起纸带，“陛下请看，我们用长短不同的信号代表不同的字。比如‘京师’两个字，长短短长，短短长短……”
他按下按键。
“咔嗒、咔嗒、咔嗒嗒……”
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纸带上缓缓印出凹凸不平的点划符号。
“这就发出去了？”皇帝瞪大眼睛。
“发出去了。”李小明指向殿外，“实验线路从皇宫到西直门火车站，十里长。那边有接收机，收到信号后会翻译成字，再派人骑马送回来。”
“要多久？”
“信号传输，一息就到。翻译加送信，大约一刻钟。”
全场哗然。
一息传到十里外？！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一天啊！
“演示！现在演示！”皇帝激动了。
李小明对旁边的年轻技术员点点头。那技术员叫周报国，原是工部的一个小吏，痴迷机械，被李小明挖来当电报局首任局长。
周报国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他敲的是李小明编的“电码本”第一句测试语：
“奇点元年，电报初成。”
咔嗒声有节奏地响起，纸带缓缓吐出。与此同时，十里外的西直门电报站，接收机的纸带也开始同步吐字。
一刻钟后，一匹快马冲进皇宫，驿卒高举纸卷：“报，西直门回文到！”
皇帝抢过纸卷展开，上面果然写着：“奇点元年，电报初成。”
字迹一模一样。
“神迹……这是神迹啊！”老首辅颤巍巍跪下，“陛下！此物若用于军务，边关军情瞬息可至！这是……这是社稷之福啊！”
皇帝眼眶红了，握着纸卷的手在抖：“李小明……你要多少钱？朕给！你要多少人？朕调！两年……不，一年！一年内，朕要电报通到九边！”
李小明正要说话，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尘土的军官冲进来，扑通跪地：“陛下！紧急军情！太原段铁路……遭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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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发生在昨天深夜。
太原往南一百二十里，白石岭段。这里地势险要，铁路从两山之间穿过，是整条线路的咽喉。
子时三刻，一列满载煤炭的货运列车正常通过。车头是三台蒸汽机车并联，这段路坡度大，需要多机牵引。司机是老铁匠张铁头的儿子张小铁，三个月前刚学会开火车。
列车进入峡谷时，张小铁看见前方铁轨上有火光。
“停车！紧急停车！”他拉下刹车杆。
但来不及了。
“轰隆，！！！”
前方三十丈处，铁轨被炸断了！不是简单的撬开，是用火药炸断的！五丈长的铁轨扭曲变形，枕木碎成木屑！
列车在惯性下冲出三十丈，第一节机车冲出断轨，翻下山谷！后面两节机车也跟着侧翻，车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倾覆！满载的煤炭倾泻而出，把半截山谷都染黑了。
“敌袭！！！”护卫队队长，原黑风寨二当家，现在叫王护路，拔出腰刀。
但袭击者没露面。只有峡谷两侧的山坡上，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响，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远去。
等王护路带人爬上山顶，只看见几十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地上留了几件东西：几把普通的刀，几件黑衣，还有……一枚黑色铁牌。
铁牌上刻着笑脸。
“极乐教！”王护路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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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偏殿，气氛凝重。
李小明看着那枚铁牌，脸色难看：“又是他们。”
“伤亡如何？”皇帝沉声问。
“机车司机张小铁重伤，三条肋骨断裂，但命保住了。护卫队轻伤七人。货物全损，铁轨损毁三十丈。”军官汇报，“幸好是货运列车，要是客运……”
皇帝一拳砸在桌上：“查！给朕查！极乐教这些老鼠，朕要把他们全揪出来！”
“陛下，”李小明忽然说，“这次袭击……不对劲。”
“怎么？”
“炸铁轨，但不杀人。留下标记，但不灭口。”李小明拿起铁牌，“他们不是要破坏铁路，是……在示威。在告诉我们：他们能随时切断我们的命脉。”
首辅大学士颤声问：“李大人，铁路……还能修吗？”
“能。”李小明斩钉截铁，“而且要加强防护。王护路！”
“在！”
“从今天起，铁路沿线每十里设一哨所，驻兵二十。每五十里设一巡防队，配备快马和信号弹。发现可疑人物，先抓后问！”
“是！”
“还有，”李小明看向皇帝，“陛下，臣请求……提前组建‘铁道兵’。”
“铁道兵？”
“专职铁路修建、维护、保卫的特殊部队。穿统一制服，配发专用工具和武器。人数……先要五千。”
皇帝大手一挥：“准！兵部、工部，全力配合！三个月内，铁道兵要成军！”
会议结束，百官退去。皇帝把李小明单独留下。
“小明，你跟朕说实话。”皇帝盯着他，“极乐教……到底想干什么？”
李小明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这是林小花的江湖朋友送来的，她虽然坐月子，但情报网还在运转。
“陛下请看。”
密报上写着：极乐教教主金面人，三个月前秘密离开西域总坛，行踪不明。同时，北疆的魔族活动异常频繁，多个部落开始集结。
“他们在等什么？”皇帝皱眉。
“等时机。”李小明轻声说，“铁路刚通，电报刚成，火枪部队还没成型……这是工业革命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我是极乐教，也会选这个时候动手。”
皇帝背着手，在殿里踱步：“魔族那边呢？摩罗上次吃了瘪，不会善罢甘休。”
“臣也担心这个。”李小明说，“所以……臣想主动去一趟北疆。”
“什么？！”皇帝猛然转身，“你去北疆？送死吗？！”
“不是打仗，是谈判。”李小明说，“带着诚意，也带着……实力。”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图纸。
那是一支枪的图纸。但不是现在用的前膛火绳枪，而是后膛步枪：金属定装弹、栓动式枪机、线膛枪管、标尺瞄准具。
“这是……”
“新式步枪。”李小明说，“射程五百步，射速每分钟十五发，精度是现役火枪的三倍。样枪已经造出来了，正在测试。”
他顿了顿：“臣想带一支装备新式步枪的护卫队，去北疆见摩罗。让他看看，大炎的新军是什么水平。让他知道，七年后的魔潮，他们毫无胜算。”
皇帝盯着图纸，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要多少人？”
“一百精兵，一百支新枪。”
“什么时候出发？”
“等电报通到大同，等第一批铁道兵成军，等……”李小明笑了笑，“等我儿子满百天。”
皇帝拍拍他肩膀：“注意安全。林小花要是知道你去北疆，非得提剑追过去。”
“所以臣得瞒着她。”李小明苦笑，“就说……去太原视察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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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状元坊，已是傍晚。
林小花正在院里练剑，太医说产后两个月可以适当活动，她立刻就把剑捡回来了。不过动作慢了很多，一招一式都透着小心。
李小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回来了？”林小花收剑，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嗯。”李小明递过毛巾，“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擦擦汗，忽然皱眉，“你今天有心事。”
李小明心里一惊。这女人的直觉也太准了。
“铁路出了点事，不过解决了。”他尽量轻描淡写，“对了，儿子呢？”
“刚喂完奶，睡了。”林小花盯着他，“真没事？”
“真没事。”李小明搂住她，“就是……过几天要去趟太原，视察铁路。大概半个月。”
林小花沉默片刻：“带上我。”
“不行。”李小明立刻说，“儿子还小，离不开娘。而且你身体还没恢复。”
“那你多带点人。王护路他们全带上。”
“好。”
林小花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觉得心慌。好像要出什么事。”
“别乱想。”李小明抱紧她，“有我在，出不了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在打鼓。
极乐教的袭击，魔族的异动，金面人的消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风暴，要提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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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李小明启程前往太原。
队伍很精简：五十名护卫，全是原黑风寨的精锐，现在叫“奇点卫队”。十名技术员，包括周报国，他要沿路勘测电报线路。还有十辆马车，装着仪器、图纸、以及……二十支刚下生产线的新式步枪。
临行前，李小明去婴儿房看了一眼儿子。
李奇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李小明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低声说：
“儿子，爹要去给你挣个太平盛世。等你长大了，就不用像爹一样，整天担心有人来砸咱家锅。”
林小花送他到门口。
“早点回来。”
“嗯。”
“每天发一封电报。”
“好。”
“要是受伤了……”
“不会受伤。”李小明亲了亲她额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太原的醋。”
马车驶出京城，上了新修的官道，现在叫“京太公路”，水泥路面，平整宽阔。
李小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退的景色，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豪情取代。
铁路在延伸，电报在铺网，新枪在列装，学堂在开课……
工业革命的车轮，一旦启动，就没人能阻挡。
哪怕极乐教，哪怕魔族，哪怕……魔潮。
他摸了摸腰间的尚方宝剑，又摸了摸怀里那封密信，那是今早刚收到的，林小花的江湖朋友传来的最新消息：
“金面人疑似现身北疆，与魔族高层密会。内容不详，但与会者有魔族大祭司、三大部落首领，以及……一个穿中原服饰的神秘人。”
神秘人？
李小明眯起眼睛。
看来这次北疆之行，不会太平淡了。
“大人，”车外护卫禀报，“前面就到第一个电报中继站了。周局长问要不要停下来看看？”
“停。”李小明说，“我要亲自发一封电报。”
一柱香后，电报站里。
李小明站在崭新的电报机前，想了想，按下按键。
咔嗒、咔嗒嗒、咔嗒……
纸带上印出点划符号。周报国在旁边翻译：
“安，勿念。已出发，一切顺利。爱你们。”
这封电报会通过刚刚建成的实验线路，传回京师电报总局，再由专人送到状元坊。
虽然林小花看不懂电码，但她会收到翻译好的文字。
这是大炎历史上第一封私人电报。
也是李小明在这个世界，用科技传递的第一份温情。
机器咔嗒作响，窗外夕阳西下。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魔族王帐中，一场秘密会议刚刚结束。
金面人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他对面的魔族大祭司，一个脸上纹满符文的枯瘦老者，缓缓开口：
“教主确定，李小明会来北疆？”
“确定。”金面人冷笑，“他那种人，好奇心重，又自以为是。听说魔族异动，肯定会来‘看看’。”
“那我们要的货……”
“已经在路上了。”金面人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这是最新式的蒸汽机图纸，虽然不如李小明的先进，但足够你们仿制了。还有火药配方、炼钢工艺……”
大祭司接过图纸，眼中闪过贪婪：“教主想要什么回报？”
“很简单。”金面人站起身，走到帐门边，看向南方的天空：
“魔潮提前。今年冬天，我要看到百万魔族南下。”
“而李小明……我要他死在北疆，死在他最得意的铁路尽头。”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一场跨越千里的阴谋，正在展开。
而此刻的李小明，刚刚发完那封温情电报，正坐在马车里，摊开北疆地图，规划着谈判路线。
他不知道的是，地图上标注的“安全通道”，已经被标注上了另一个符号，
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