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井沿上的白裙子

我手里的刀僵在半空，砍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那股子青光晃得我眼晕。那光从井口喷出来，跟喷泉似的，把院子里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堂。光里头有影子在动，我眯起眼一瞧，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是个穿白裙子的丫头，正顺着井壁往上爬，手指头抠着石头缝，指甲盖都翻起来了，可她自己好像不知道疼。

“小满！“林小满（大的那个）尖叫一声，抬脚就要往后院冲。

我回过神来，丢了刀，一个飞扑抱住她腰：“别去！那不是人！是'源'在借尸还魂！“

“滚开！“她 elbow狠狠撞在我肋骨上，疼得我眼前发黑，“那是我妹妹！我认得她那件裙子！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我给她买的！“

“裙子能穿，人也能扮！“我死死箍住她，冲陈大栓吼，“傻站着干啥？过来帮忙！把她手里的玉佩夺下来！两块玉佩分开，那东西就爬不上来！“

陈大栓像是没听见。他盯着井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魔怔了似的。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白裙子已经爬到了井沿上，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但身形确实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小满……“陈大栓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抖得不成调，“是你吗？“

井沿上那人没应声，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朝着陈大栓的方向，五指张开，像是在讨要什么东西。

陈大栓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半块玉佩还在他手心里攥着，被青光一照，透明得跟冰块似的。

“大栓！别给她！“陈瞎子扑了过来，抱住了陈大栓的腿，“那是饵！是钩子！你一过去，就会被拽下去！你忘了三年前那个咋没的吗？就是心软！就是信了这gui话！“

陈大栓低头看陈瞎子，又抬头看那井沿上的白影，整个人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他手里那半块玉佩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响声，跟林小满手里那半块遥相呼应，震得他手掌发麻。

“姐……“

突然，井沿上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根针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声调，那语气，跟活着的林小满（小的）一模一样，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姐，你来接我了？我等你好久了……冷……底下好冷……“

林小满（大的）在我怀里猛地一挣，力气大得不像话，差点把我掀翻。她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可以说是凌厉：“你不是我妹妹。我妹妹从来不说'冷'。她最怕冷，冬天里裹三层被子还嫌冻脚，所以她要是真觉得冷，会先说'热'，说'姐我捂出汗了'。“

井沿上的白影顿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头微微抽搐。

“你学她学得很像，“林小满（大的）一字一顿地说，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但你不知道，她十八岁生日那条裙子，我根本没钱买。那是她在地摊上淘的，二十五块钱，洗一次就缩水，她嫌丢人，从来不在我面前穿。你说，你是谁？“

青光骤然熄灭。

院子里陷入一片漆黑，比刚才更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听见井沿上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像是气球被扎破，又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刺得人牙根发酸。

“开灯！快开灯！“陈瞎子尖叫。

陈大栓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借着这点光，我看见井沿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湿漉漉的落叶在风中打转。但井口边缘，分明留着五个深深的指印，是湿手按在干土上留下的，还在冒着丝丝白汽。

林小满（大的）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陈大栓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手里的另一半也递了过去。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轻得像烟，“那不是她。她……不会回来了，对吗？“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看我，再看看那口黑黢黢的井。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她在，“她说，“刚才那个不是她，但她一定在。因为……“

她摊开手掌，两块玉佩在她手心里，虽然还没合拢，但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在互相呼应，又像是在急促地心跳。

“因为她刚才在提醒我，“林小满轻声说，“她说'姐，别信穿白裙子的'。她用的是我们的暗语。只有我们俩知道，'白裙子'代表谎言。“

我咽了口唾沫，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后面藏着，正窥视着我们。

“那现在咋办？“陈瞎子颤巍巍地问，“满月祭就在后天，'源'已经等不及了。它刚才就是想提前吞个活魂，补补身子。“

林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两块玉佩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她看向陈大栓，眼神坚定：“现在，你得带我去见王嫂子。你说她是疯的，但你说她看得见'附着的东西'。我要让她看看，我身上附着的是不是我妹妹的魂，还是……别的什么。“

陈大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梆梆梆！那声音又急又响，像是要把门板砸穿。

“开门！陈守墓！出事了！“门外传来村民的喊声，带着哭腔，“西屋……西屋里的'活祖宗'们……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