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铁盒子里没宝贝
我蹲在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瞅着晨光里这俩落汤鸡。
陈大栓和林小满（大的那个）趴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那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还在林小满手心里攥着，泛着层蒙蒙的白光，看着像是冬天窗户上的霜花。
“醒醒！“我拿烟杆子敲了敲陈大栓的脑门，“别装死，井底下那玩意儿消停了吗？“
陈大栓哼唧一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眼睛直勾勾盯着天。天已经泛了鱼肚白，血月亮总算沉下去了，可东边云彩还是红的，像是让血泡过。
“栓儿？“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探他鼻息。
“没死，“他突然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风箱，“就是……就是觉得轻。像是有人把我兜里揣了十年的石头给掏走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啥。那“源“在他心里头种了十年的线，这会儿虽然断了根，但那空落落的感觉，比疼还难受。
【镜头切：林小满，趴在地上手指头抠着石板缝】
我（林小满）听着陈大栓说话，脑子里却嗡嗡响。怀里像是揣了两个人——不，不是怀里，是脑子里。妹妹的声音轻飘飘的：“姐，我冷。“陈大栓（小的那个）的声音闷闷的：“大栓哥，对不住，连累你了。“
这俩声音跟蚊子似的，在脑仁儿里钻来钻去。我晓得他们还没走，只是暂时让玉佩的光给镇住了，像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苍蝇，还在扑腾。
“别出声，“我咬着牙在心里说，“姐要想辙救你们，你们先消停会儿。“
那俩声音委屈巴巴地弱下去了。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手里的玉佩烫了一下，又凉了。抬头一瞅，吓得我差点蹦起来——原本围在井口 sleepwalking的村民们，这会儿全醒了，正木愣愣地站在晨光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和陈大栓。
“咋……咋的了这是？“我嗓子发紧。
陈三提着土枪站在最前头，平日里见着陈大栓跟耗子见猫似的，这会儿却梗着脖子，眼神不对。他身后，赵老四、李寡妇、还有那个送菜的老太太，全都一个表情——脸上带着笑，嘴角翘得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好的。
“钥匙……“他们齐刷刷地开口，声音叠在一块儿，听着像是一个人，“钥匙……不能……离井……“
“坏了！“王嫂从后头蹿上来，手里举着把柴刀，“源虽然封在井底了，但这些让迷了心的，还没醒透！它借着水脉，还能遥控这些人！“
陈大栓猛地翻身坐起，挡在我前头：“三儿！赵叔！是我！大栓！“
“大栓……“陈三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下，随即又绷直了，“守墓人……不能……背叛……把她……和钥匙……留下……“
他们往前迈了一步，动作整齐得像阅兵。我瞅着他们脚底下，晨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可那些影子的动作，比人慢半拍，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看着瘆得慌。
“跑！“陈大栓拽起我就往后退，“去北井！找那个铁盒子！我娘说那是我的'根'，没准是破解的法子！“
“这些人咋办？“我边跑边回头。
“不管了！“他拉着我钻进了窄胡同，“先找到'根'，再回来救他们！“
【镜头切：陈三（被控制）视角，模糊不清】
我……我是谁？
脑子里像是蒙了层猪油，想不起来，光剩下一个念头：抓住那个拿玉佩的丫头，把钥匙抢回来，扔回井里。
我抬起脚，想追，可脚脖子像是让啥东西绊住了。低头一瞅，是王嫂，那疯婆子死死抱着我的腿，嘴里念叨着：“翠丫！醒醒！你男人刚死那年，是谁帮你埋的人？是大栓他娘！你忘了？“
我男人……埋人……
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像是有人撕开了猪油皮。我看见三年前的雨夜，我男人让狼掏了，是陈大栓他娘，披着蓑衣，跟我一块儿扛的棺材……
“啊！“我惨叫一声，捂住了脑袋。那股子控制我的力量还在，但松了点缝。
【镜头切：北井，陈大栓和林小满】
北井就是昨晚我们找到账本的那口“哑井“。这会儿天亮了，那青石板看着没那么邪乎，就是块普通的石头，上头“闭口“俩字让苔藓盖了一半。
“第三块石砖，“陈大栓趴在地上数，手指头抠着砖缝，“我娘说的……“
我帮他一块儿抠。这井砖头年深日久，都长一块儿了，抠得我指甲盖生疼。抠到第三块，陈大栓突然“咦“了一声。
“松了！“
他用力一掀，那块砖跟抽屉似的滑了出来。后头是个洞，黑黢黢的，陈大栓伸手进去掏，掏半天，拽出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宽，上头没锁，就挂着个小铜扣，已经绿锈斑斑。陈大栓的手抖得厉害，解了三回才解开。
“里头……是啥？“我凑过去。
他掀开盖子。
我俩都愣住了。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符咒秘法，没有啥“根“。里头就躺着一把……梳子。
木头梳子，枣木的，磨得溜光水滑，上头缠着几根花白头发。梳子齿里还卡着点头皮屑，看着像是常用物件，随手收起来的。
“这……“陈大栓拿起梳子，眼睛突然红了，“这是我娘梳头用的……她……“
“等等，“我凑近了看，发现梳子把上刻着两个小字，得对着光才能看清——“记得“。
“记得？“我皱眉头，“记得啥？“
陈大栓突然浑身一震，手里的梳子像是通了电，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我看见他的瞳孔在放大，眼白在翻，像是让啥东西给魇住了。
“大栓！“
他没应声，却开始说话，声音是他娘的，温柔得很：
“栓儿，这梳子梳了你三十年的头。娘知道你让那东西缠上了，娘救不了你，但娘能替你'记着'。记住你是谁，记住你怕冷，记住你爱吃甜的，记住你爹不是那个……不是那个东西……“
“只要有人记得，你就还是人……“
“千万别……忘了……“
陈大栓身子一软，倒在我怀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梳子。远处的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喧哗，还有王嫂破锣嗓子似的喊声：“醒了！都醒了！那控制松了！“
我低头看着陈大栓，又看着那把普通的枣木梳子，心里头突然明白了啥。
这“根“，不是啥法器，是记忆。是他娘用三十年的陪伴，给他种下的锚。
“我不会忘的，“我轻声说，替他把梳子别进他怀里，“我会记得你是谁，陈大栓。咱们一块儿记着。“
玉佩在我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