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饿急眼的食客
那只手遮天蔽日,压得整个村子喘不过气来。
我(王嫂)仰着头,脖子都酸了,看着那团黑雾在半空中拧巴成一只巨手的模样,五指张开,每一根指头都比老槐树还粗。它没急着拍下来,就那么悬着,像是在挑拣——挑拣今天先吃哪块肉。
“跑啊!“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人群炸了窝。
可往哪跑?那手笼罩着整个村口,阴气沉沉地压下来,人跑到哪都像是碗底的蚂蚁,被锅盖盖得死死的。赵老四拎着锄头,腿肚子转筋,嘴里念叨:“完了完了,它醒了,它要清账了……“
“清个屁的账!“我一把薅住他后领子,“它那是饿急眼了!刚让人从肚子里掏了存粮,现在穷凶极恶呢!“
【镜头切:陈大栓,刚从井沿爬起来】
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喘一口气都带着井底的霉味。可抬头看见那只黑手,我反而冷静下来了——它不是变强了,是变急了。
“它虚张声势,“我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拽起旁边的林小满,“你看那手指头,透明了。“
林小满眯着眼看,果然,那巨手的边缘正在虚化,像被水晕开的墨,时不时还往下掉渣,化成一缕缕黑烟消散。它确实在衰弱,可越是衰弱的野兽,撕咬起来越不要命。
“咱们掏走了本金,“林小满攥着玉佩,手指关节发白,“可利息还在它那儿。它现在是要连本带利,把全村人都吞了补身子!“
话音刚落,那只手突然动了,不是抓,是“吸“。
我感觉到一股子巨力拽着我往前拖,像是有一万根看不见的绳子捆住了腰。旁边的桌椅板凳先飞了起来,铁锅、扫帚、甚至屋顶的瓦片,全都朝着那只手的方向飘去。更可怕的是,我看见那些跑得慢的村民,脚已经离地了,双手在空中乱抓,脸上的表情惊恐万状——他们的记忆正在被抽走!
“不能让它吃!“我猛地想起我娘说的话,“它吃饱了,就再也封不住了!“
【镜头切:林小满,双脚抓地】
我(林小满)感觉脑仁儿里像是插了根吸管,往外抽东西。不是疼,是“空“,迅速的空,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我这三十年的经历一块块擦掉。我拼命想攥住点什么,可手指缝里漏出去的都是光。
“姐……“
脑子里响起妹妹的声音,这次不是求救,是尖叫:“它把我也吸回去了!利息……利息要收走我!“
“放屁!“我吼出声,不是在心里吼,是实实在在吼了出来。我举起手里的玉佩,那两块合一的月牙这会儿亮得发白,裂纹处虽然还在,但里头流动着刚才从“空屋“里带出来的光——那是记忆的本金,是债务的凭证。
“你给听着!“我对着那巨手喊,嗓子劈了叉,“ eating的给我吐出来!不然……不然我烧了我的记忆,让你连渣都捞不着!“
【镜头切:巨手/源的视角,混沌狂躁】
我(它)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饥饿。
五百年了,从来都是我挑挑拣拣,什么时候让人逼到这份上过?那些本该属于我的“念“,那些甜美的、酸涩的、沉甸甸的思念,现在全让底下那两个蝼蚁攥在手里,还大言不惭要烧了?
烧?烧了可就真没了。
我收紧了吸力,让那些村民飞得更快些。先吃几口零嘴垫垫,再把那两个主菜抓上来。那个拿梳子的男人,还有拿玉佩的女人,他们身上的“念“太纯了,尤其是那个女的,她脑子里还缝着两个人的魂,那是十全大补汤……
可就在我要攥住最近的那个村民时,一道光突然刺了过来。
【镜头切:陈大栓,第一人称】
我把那把枣木梳子举过了头顶。
不是我有多英勇,是我实在没辙了。那吸力太强,我站不稳,只能把梳子当成拐杖拄在地上。可这一拄,梳子尖儿正好捅进了井沿的青石缝里——那缝儿里,恰好有一滴我刚才从“空屋“里带出来的水,一滴黑的,像墨汁一样的水。
梳子碰到那滴水的瞬间,我娘的声音炸了,不是温柔地响,是轰的一下在我脑子里炸开了花:
“栓儿!梳子是篦记忆的!能梳进去,就能梳出来!“
我福至心灵,单手拽过旁边让风吹得乱飞的麻绳,把绳子在梳子柄上缠了三圈,然后卯足了劲儿,把梳子当成飞镖,朝着那只巨手的中指——最虚的那根指头——扔了过去!
“接着债务!“
【镜头切:林小满,同步动作】
几乎在同一秒,我也动了。
我把玉佩按在了心口,不是捂着,是往里按,狠狠按。那裂纹处突然变得锋利,刺破了我的皮肤——没有血,只有光漏出来。我和玉佩,早就在“空屋“里搅和不清了,现在我就是债主,债主就是我。
“利息我不要了!“我对着巨手喊,“本金你也别想要!咱们两清!“
玉佩的光芒和梳子的光芒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不是爆炸,是织成了一张网,一张由记忆和债务编成的网。那网罩住了巨手,罩住了那些正在飞翔的村民,也罩住了整个村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那只巨手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又像是老猫叫春的怪响,猛地缩了回去,缩回了井里。黑雾像是被按进水里的棉花,迅速下沉,消失在井口。
村民们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昏了一地,但都没受伤,只是眼神迷茫,像刚睡醒。
我(林小满)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黯淡下去的玉佩。裂纹还在,但中间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像是一道疤,又像是一道封印。
“结束了?“我喘着气问。
陈大栓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梳子。梳子齿断了两根,上头缠着的头发却比之前多了,丝丝缕缕的,泛着银光。
“没结束,“他脸色凝重,看向那口还在冒丝丝黑气的井,“它只是……吃饱了教训,缩回去歇着了。你看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片东西,是从刚才的碰撞中掉下来的。不是石头,是一片……鳞片?黑色的,半透明,上头隐约有个字:“囚“。
“它不是在吃人,“陈大栓轻声说,“它是被囚在这儿的。咱们刚才那一闹,把笼子……撞松了。“
我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意思:这村子底下困着的,可能不是个单纯的怪物,而一个被关了五百年的……囚犯。
而现在,笼子松了,满月,还有两天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