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打算好好读书
原本只要好好送煎饼的,现在却要好好读书,顶着倒数第一名的标签,我心里面实在是不太情愿的。
但我见不得妈妈的眼泪,我自己从没有掉过那么大的泪珠。
回想起来,我大概只在无理取闹的时候嚎哭过几回,哭声很大,等到大人看到自己的时候,我一定要从眼缝里挤出一滴眼泪来。
那么大的泪珠,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而且那是我妈妈的泪珠,关键是我妈妈一向那么强悍。
巨大的反差,让我不由得一阵冲动:妈妈,让我来保护你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戴着帽子,从拱桥上跑过去。
真是怪事!一阵风来,竟将我的帽子掀翻,吹向了河里。
我赶紧伸手去拽,趴在桥栏杆上,仍是没有拽着。
眼睁睁地看帽子往下,忽悠悠地飘着,快要接近河面的时候,又被一阵狂风刮起,吹到了渡船上方。
渡船上一个少年,就是秋水。
他身穿着灰色的棉袄,灰色棉裤,裤脚卷到了膝盖处,这么大冷的天,竟光着脚站在渡船上。
只见他一伸手,抓住了帽子,将帽子从风的手里拽了回来。
风越来越大,涌起的水波,舔着渡船的钢板舷舱,发出啪啪的声响。
远处的云压着水面扑过来,风雪即将到来。
我站在拱桥上,对秋水说:“快点还我的帽子!”
那是我第一次跟秋水先生对话。
风把我的声音带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打着手语,指了指手里的帽子,又指了指河埠头,那意思就是说,叫我去河埠头上取。
我看懂了他的意思,顺着拱桥上的斜坡,往埠头的方向跑去。
他从渡船的甲板上走到埠头上,沿着拱桥的斜坡,往我的方向跑过来,在距离我一米的地方,我们都停下了。
他说:“你能读书,我真羡慕!”
我心想着,该是我羡慕他的,他每天在渡船上生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由得像条鱼。
像我这样,肩负着妈妈的期盼,注定了不能自由自在地到处游荡了。
这里面的艰辛和束缚,他哪里能懂?
他又嗫嚅道:“你们秋家的私塾,我不能读。”
听语气,他特别想要读书,却又不能来读。
我没有接话,想着男女授受不亲,便从他的手里拿过帽子,将一头秀发挽进帽子里,用手摁着,一路小跑,奔进了教室。
“先生早!”
“你们早!”
然后就开始了国文课程。
又一桩奇事!感觉今天的课程特别容易,我很快完成了先生布置的课堂作业。
百无聊赖间,抬眼看了看窗外,一排水杉外,便是秋水河。
鹅毛一样的大雪正在漫天飞舞,秋水镇被白雪覆盖,煞是好看。
雪花飘落处,拱桥边的渡船上,那个穿着灰色棉袄的少年,撑着一把油纸伞坐在甲板上,正朝着学堂这边凝望。
我那时的眼神极好,竟能从他专注的神情里看出,他大约是在偷听先生的课。
只是湖面上寒风呼号,湖水荡漾,又隔着约五十米的距离,学堂里的课程,恐怕他是听不清楚的。
过了一会儿,渡船上便上来了几个挑担子的人,稀稀落落,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站在甲板上。
隔不多久,渡船便开动了,沿着秋水河往西开去,不晓得要开到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