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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渡船上

共 28 章

秋子是一个寡妇的女儿,秋水是一个船工的儿子,他们在秋水镇上结下了一段深厚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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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学堂风波

时光飞逝,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秋水跟着我读书,秋水妈妈跟着我妈妈做鞋子。

做好了的鞋子,又由秋水帮着送到衣服店里寄卖。

妈妈渐渐地眉目舒展,成天忙进忙出,和秋水妈妈有说有笑,形同姐妹,倒把我搁在一边儿,不怎么和我讲话了。

一晃两年过去了,我十岁,秋水十二岁。

我和秋水各自学会了1500个汉字,以及快速地打算盘。

我成为了私塾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先生说:可惜了,是个女娃,城里又没有女学校,社会上给女的岗位也很少,读书这么好,浪费啊。

我把先生的话鹦鹉学舌转给妈妈听。

妈妈并不认同先生的话,她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古往今来,都说女孩子笨笨的才好,我倒觉得这是对女孩子的催眠或麻醉。有远见的大家族里,哪一个女孩子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而秋水呢,因为秋水妈妈做了一些鞋子卖了钱,略交了一点儿学费到私塾里,偶尔就去私塾里旁听,但不能参加私塾里的考试,所以并不知道秋水的成绩具体如何。

但他每天都能认真书写,并且已经开始写诗歌了,真的让人意外啊。

有一次写了一首小诗送给我:

秋水湖中秋水岛

秋水岛上秋水桥

秋水埠头望秋子

友谊长存秋水镇

我从秋水的手上接过这首诗,把它夹在课本里带到了课堂上。

放学的时候,捣蛋鬼把我的课本拿去了,说是看一看我的笔记。

自从我学习变好以后,私塾里的人常借我的课本去看。先生教我们将重要的含义批注在汉字旁边。

为了能够教秋水教书,我的课堂笔记做得格外认真。就算我听不懂,我也可以一个字不落地读给秋水听。

秋水比我年长两岁,加上他常常出没于商贾云集的码头上,生活中的锤炼使他对文字的理解力比我强。

于是每一次,只要我读一遍先生的注解给秋水听,秋水就会一拍大腿说,先生说得对,就是这样的。

比如,有一次学到“出没风波里”这句话,秋水便和我解释道,这是一个人身处于一望无际四周都是风浪的渡船上,个人很渺小,随时要被水覆灭,然而又幸运生存下来的感觉。

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学习的伙伴,我对课本的学习就有了无穷无尽的动力。

课本里的文字虽然很枯燥,但每一个字都有学问。

我甚至很想把我的这些感悟都分享给我私塾里的这些亲戚们,所以我非常乐意把我的课本借给他们看。

我当时已经把课本里夹着那首小诗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很愉快地任由捣蛋鬼拿去了我的课本。

很快,从课本里掉下了那首小诗,被捣蛋鬼捡起来在学堂后面传阅。

一开始他们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过不多久,一阵乱糟糟,大家都在哈哈大笑。

有人说:“这首诗怎么那么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呢?”

有人说:“这是谁的字啊,好像咱们私塾里没人写这样的字啊?”

捣蛋鬼说:“这下子被我们抓到把柄了吧?我说呢,这一天天的,一大早就在拱桥上读书,原来是为了这个人啊!”

我猛然想起了,是那张小纸条,转身走过去,想从捣蛋鬼手里抢过来那张纸条。

捣蛋鬼慌忙站起来,朝学堂的后门走,一边后退,一边扬起手里的纸说:“呵,呵,呵,抢不着,抢不着,你就是抢不着。”

我紧走几步过去,到了捣蛋鬼的跟前,跳起来,朝那张纸抓过去,也挺准的,抢回来一半,还有另一半在捣蛋鬼的手里。

他一愣,随即将另一半捏在手里,说:“我要告诉先生,你跟秋水传纸条!”

我揪住他的领口,踩住他的脚尖,把他疼得龇牙咧嘴,厉声跟他讲:“快还我!你要不还我的话,我告诉我妈妈。”

“你告啊,尽管告啊!谁怕你妈妈了?只有你怕你妈妈,我们才不怕她呢,一个寡妇有什么好怕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双眼圆睁,双手往他胸前一推,原想把他推倒在地上。

但我的力气太小,没有推倒他,反而被他一甩手,我后退了好几步。

哐当哐当,我身后的桌子椅子全倒了,我也倒在了一堆桌椅里。

我挣扎着站起来,随手抓起了一条板凳朝他扔过去。

他闪躲开了,板凳落地,砸到了他的脚,他疼得龇牙咧嘴直跳脚,也从地上抓起了一条板凳,朝我扔过来!

我一偏头,人贴着窗户玻璃站着,板凳的脚直愣愣划到了窗户玻璃。

哗啦哗啦……

一大块玻璃掉在我的头顶。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整块玻璃在我的头顶上开了花,无数的玻璃条、玻璃块顺着我的额头滑落到地上。

玻璃划过之后,几道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

我用手拭了拭,满手都是血,疼痛加上害怕,不由得哇啦一声大哭。

一边哭一边跑出了教室。

外面正在下着大雨。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冲刷着额头上的血水,裹挟着眼睛里涌出来的泪水,直往我的嘴巴里灌。

我一边跑,一边往外吐水,好像在水里游泳一样。

大雨如同瓢泼。

每一年雨季都会这样,下很大的雨,这里毕竟就是湖泊,下雨就跟晴天一样正常。

秋水打着伞站在埠头上,想来给我打伞,被我一把推开了。

“都怪你!写什么破诗?瞎显摆什么?”

我径直往前跑。

秋水尾随着我,对我说:“你不用介意人家怎么想,反正我俩没有血缘关系。”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们两个才要保持距离,不能有什么风言风语。”

秋水被我说得愣在那里了。

我不管不顾地冒雨跑回来。

妈妈正在和秋水妈妈织毛衣,一见到我冒雨回家,便说:秋子,你的伞呢?

我怒不可遏,答非所问:“上什么破学,天天被欺负!不上了!”

妈妈说:“你这个死丫头!说什么气话?!”

他又转身对门外的秋水说:“秋水啊,跟你爸爸讲,今天你妈妈就不回去了,雨下得这么大,就让你妈妈睡在我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