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阁楼里的痛苦
时间过得好快啊,半个小时的返程疏忽间就结束了。
我的母亲已经站在河埠头上对我招手,她的表情非常凝重,没有了往日标志性的笑眯眯。
这表情使我懵懵懂懂地意识到,我可能做了一件让妈妈很不开心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与秋水有关。
我来不及跟秋水告别,慌忙拎起篮子,起身快步向船头走去。
秋水则追在我的后面,小声问:“我今后还能和你一起卖鞋子吗?”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不但不知道答案,我甚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秋水一起卖鞋子了。
但我没办法让秋水知道我的预感,只能自顾自快步地往船头走去。
一踏上河埠头,我就故作轻松地跟我妈妈讲:“秋水可真厉害,是他帮我卖了鞋子的。还有啊,有一家全城最大的衣服店,那里的老板说,妈妈做的鞋子很好卖。只要是妈妈做的鞋子,都可以送到他那里卖。”
但我妈妈什么话都没有说,拉着我的手就径直朝家里走去。
气氛变得诡异而且凝重起来!
哐啷一声,门关起来,我妈妈拽着我的胳膊,不跟我说任何一句话,一直把我拽到三楼的阁楼里。
乓的一声,阁楼的门也被关上了,地板上的灰尘被震起。
“跪下!”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反应慢了半拍,竟没有跪下。
“跪下!”我妈妈又说了一遍,双手摁在我的肩膀上,朝我的小腿上踢了一脚,我被踢跪在了地上。
我扭了一下肩膀,用力甩开了妈妈的双手,无声地跪下。
我妈妈的拳头像冰雹一样落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背上,我的头上……
她一边打我,一边痛苦极了地骂我:
“我不就让你去卖个鞋子吗?你跟秋水坐在一起,干什么呀?!”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
莫须有!
腾地一声,我逆着妈妈的拳头站了起来,蹬着眼睛冲我妈妈怒吼:
“我没做什么!你不要污蔑我!”
我站起来的力道太大了,刚好迎面撞到了我妈妈落下来的拳头。
在我的力道冲撞下,她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板上,一愣神,又听到我暴怒得如同一只狮子,便伏在楼板上痛哭起来,声音很压抑,然而音量又控制得恰恰好。
悲伤的哭声充满了整个阁楼,可以让我听得清清楚楚,但又传不到阁楼外面去,不会引起别人的议论。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秋水镇是个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啊?这就是个谣言满天飞的地方。
你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我啊!我一个寡妇,带着你,一天到晚,谨小慎微,就怕这些风言风语,还不都是为了你啊!
你跟秋水坐在一起,你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啊。你知不知道,这一路走过来,街道上多少人都看到了,他们会怎么说你啊?你还这么小!不懂事啊!
我怎么生你这么个不懂事的讨债鬼?我真是命苦啊!好命苦啊!丈夫死了,女儿又是个不懂事的讨债鬼!”
“我怎么不懂事了?!秋水是个有出息的人,我趁早结交他,这有什么不妥的?”
我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我:“谁让你结交他啦?我都不去结交朋友,你去结交朋友?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这么不着五不着六的,让别人怎么看你。
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把你说化了,说你就是一个赔钱货,说你想男人想疯了,犯贱!”
“妈妈,别人可不会这样说我,别人只会这样说你!你可不要把我等同于你!”
这番话使我妈妈哭得更伤心了,几乎是撕心裂肺了:“我不就是一个寡妇吗?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我没有欺负你。”我嗫嚅着说道。
看到妈妈被气成了这样,我不由得悲从中来,渐渐地泪眼模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