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庞大的心灵
回到家以后，我从菜园里面砍了一棵白菜，菜园子里面也没有别的吃的了，就这个吧。
将粉条泡在水里，就着大白菜煮了一锅，炖在炉子上；又用湖水淘了米，放在锅里煮熟了。
一顿中饭就这么凑合着吃掉了。
我一边做饭一边在思考着今后怎么跟秋水相处。
本想着，算了，教秋水读书的事情，就当作自己忘了吧？可是偏偏又忘不掉，挥之不去。
三口两口就把中饭吃完了，赶紧跑到阁楼上，拿出笔和纸，抄书。
一开始抄错了好几个字，抄错的字没有办法涂掉，看着就很扎眼。
索性将这张纸废了。
想了想，还是先练好了字，然后再一页一页地誊抄，折腾了好久好久，只抄好了一页书。
我想抄的更多一点儿，就一直没有离开阁楼。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我的头越伏越低，直到鼻子尖都要凑到纸上了，想要辨清字已经很艰难了。
我揉了揉眼睛，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太阳已经落山了，只有窗户外面一点儿月光渗进来。
天哪，时间过得这么快吗？都已经到了晚上了吗？
我赶紧起身，打算下楼，刚走到阁楼门口，就看到了二楼门口挂着一盏煤油灯。
我悄悄的走到二楼门口，扶着门柱子朝里面看。
妈妈大概已经听到了我的动静，她头也没有抬，就对我讲，饭菜在锅里去吃吧，吃完了再来好好读书。
我在门后面抽出来一根麻骨，凑到煤油灯上点着了，拿在手里当作照明用。
麻骨的火很微弱，我几乎半摸着黑下了楼，掀开锅盖，看到锅里的热水里放着一个碗，拿出碗来，凑近了看，原来是鸡蛋饼。
鸡蛋饼可是稀罕物。
每一次妈妈打我以后，都会做一顿好吃的给我。
看样子妈妈的心情已经恢复了。
我端着碗，熄了麻骨的火，摸黑吃了蛋饼，柔软而又滑嫩的蛋饼。
吃完了蛋饼，我用手摸索着，掀开了汤罐的盖，用手指触了一下汤罐里的水，还是满满的。
我便问妈妈，妈妈，你的脚洗了吗？
我妈妈回答道，还没有洗，你先把洗脚水舀好了，我马上就下来。
母女之间一问一答，好像中午发生的那个事情完全没有存在过。
我摸着黑舀好了水，放好了凳子。
等妈妈端着煤油灯走下来的时候，我便让妈妈坐在那里，对她说：让我给你洗个脚吧。
我妈妈说：“你也坐着一起洗脚吧。不要给妈妈洗脚，妈妈希望你今后活得像男人一样，不要伺候别人，过好你自己就行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准我跟秋水在一起坐着？把我打得好痛！”我赶紧撒娇。
“打你骂你，都是为你好，就是让你长记性！你要牢牢记住男女有别这个道理！任何时候，都必须牢记。
你要是真心想跟秋水做朋友的话，你就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和他是朋友，你偷偷地跟他交往，彼此心照不宣才好。
要不然被那起子小人看到，传出半点儿风言风语来，你俩还怎么做朋友？尤其是你，如假包换的女孩儿，将来恐怕连上门提亲的都没有。”
我从妈妈凝重的语气里听出了生活的不易，女人的不易。
“妈妈，我懂了，以后我跟秋水就不说话，不见面什么都不做了。”
嗙嗙嗙，外面有人在敲门。
啊，这么晚还有人敲门啊，这可是第一次呢。
我和妈妈双双狐疑地望着那扇门。
大晚上的，敲寡妇家的门？不可能啊！
嗙嗙嗙，果然是我们家的门在响，果然是有人在晚上来敲寡妇家的门。
我妈妈赶紧擦干了脚，穿上鞋子，放下裤脚，对我说：“问是谁。”
我冲屋外大声问：“你是谁啊！我妈妈睡了，你白天来！”
“秋子，是我！秋水爸爸。”
我很想跑去开门，被我妈妈阻止了，教我隔着门代她问。
我隔着门缝对外面说：“秋水爸爸，什么事情啊？明天白天再说，不行吗？”
“也没什么事情。早晨，秋子秋水两个人去卖鞋子。听秋水说，城里最大的衣服店愿意收你做的鞋子。
秋水妈妈有心跟你一起做鞋子挣点儿家用。做好的鞋子，今后都让秋水送过去卖，让秋子专心读书吧！”
“这个事情也不是急事儿，明天白天再说也不迟呀！”
“我本来也说到明天再来找你，可是秋水妈妈是个急性子，非要我叫我现在就来找你！来问你一个准信儿。
要是可以的话，明天早晨出船之前，我就把秋水妈妈送到你家里来。”
看样子，秋水爸爸对秋水妈妈真的是言听计从啊。
我回转头问妈妈的意见，只见妈妈点了点头。
我便说：“我妈妈答应了，你明天就把秋水妈妈给送过来吧。”
秋水爸爸也没有多停留，得到我的答复，他就走了。
等到秋水爸爸走远了，我妈妈继续叮嘱我：
“今后要是见到秋水，你就保持距离，不要和他搭话。有出息的人都懂得远离是非。有些男的和女的，谈了恋爱，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别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懂不懂？”
“我知道了！女人要爱惜自己的名声，不要让别人误以为自己是风尘女子。”我总结道。
“只要你和所有的男人保持距离，真正把你当朋友的男人，也会更加敬重你的！至于那些流里流气的，二五不着六的男人，用不着去在意他们。何况，你也不需要这样的男人做朋友，是不是？”
我点头如捣蒜。
这样的谈话才是我喜欢的。
像中午那样，把我打一顿骂一通，我也不知道我错在哪儿了，心里面悲苦抑郁，哪里还能听妈妈的话？
像往常一样，妈妈端着煤油灯走在我后面，我的影子在狭窄昏暗的楼梯里，被拖的老长，很庞大，感觉整个楼梯里都是我的影子。
但我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了。
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心房。
我虽然个子很小，可是我的心灵却跟楼道里的影子那么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