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踏上新的征程
“让一让！让一让！”镇子里的几个叔叔，把祠堂里的十几条木船抬出来了，一艘木船接着一艘木船，每个木船由六个大人抬着，放到水里。
十几条木船一字儿排开，都放在了河埠头边上，每个木船上留着一个叔叔在掌舵。
怪不得偌大的秋水镇上只有秋水一家有渡船！
这十几条木船都收起来了！
单留着秋水一家的渡船，让秋水一家可以靠一艘渡船谋生。
事情的真相往往比它们呈现的还要多维。当真相揭开的时候，又往往出乎我们的意料。
河埠头上嘈杂一片，大人们在雨中晃来晃去，感觉每一家人都在生离死别似的。
我被雨淋得睁不开眼，头上的伤口微微有些疼。
这才想起来傍晚学堂里被玻璃敲了头的事情，起初不疼，现在竟慢慢地有些疼。
我用手摸了摸伤口，伤口上已经结了痂，据我的经验，这伤口也无大碍了。
整个晚上，秋水镇上的氛围都很神秘，也很紧张。
我困得不行，却连眼睛都不敢合上。
我有一种预感，弄不好我也要和妈妈分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紧紧地拽着妈妈的衣襟，说什么都不放手。
妈妈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我也没有心情关注别人家里在干什么。
直到九爷爷跟我妈妈说：“秋子妈妈，你也带秋子一起走吧！”
我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拽着妈妈的衣襟说：“妈妈，我们走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九爷爷拄着拐杖说：“快走吧！孩子们，都是秋水镇的好孩子，在路上要多注意安全啊。”
秋水爸爸走过来说：“都安排好了！秋子妈妈，快点儿上船吧！都等着你呢。”
妈妈低着头，凑近了我的耳朵里跟我讲：“秋子，记住他们吧！”说完，眼圈一红，拉着我的手，登登登几步就走上了船。
渡船开动了，载着我们往东边的山里走去。
就在渡船离岸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船上的其他孩子们也都在大声哭着：“爸爸……爷爷……奶奶……”
哭声此起彼伏，在嘈杂的雨声里显得格外凄惨。
渡船一路往东，在漆黑的雨夜里，开到了东边的一座山边。
雨已经停了！
秋水爸爸在船头搭了一个跳板，我们沿着这个跳板走到了岸边。
等到我们全都上了岸之后，秋水爸爸看了看天色，招呼我妈妈走近了，见我像个黏皮糖黏着妈妈，也不回避了，直接对我妈妈说：
“秋子妈妈，我现在就去接他们，你把秋水带在身边。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今后就把他当做儿子养吧！”
然后又摸着秋水的脑袋对秋水说：“我去接九爷爷，五奶奶他们。你和秋水妈妈在一起，听秋水妈妈的话。”
秋水妈妈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说：“孩他爸，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时间紧迫，秋水爸爸知道拗不过秋水妈妈，只好让秋水妈妈也上了渡船。
秋水死活也要跟过去，被我妈妈死拉着胳膊不准去。
“秋水，听话啊！你爸爸妈妈接了九爷爷，五奶奶，马上就回来！”
渡船开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到秋水镇那里先是浓烟滚滚，几分钟之后，火光冲天。
站在岸边的几个年轻人冲着秋水镇的方向嚎啕大哭，几个小孩子一听到哭声，随即也跟着咧嘴痛哭。
我不知道他们哭什么，莫名觉得紧张，更加紧紧地拽着妈妈的衣服。
砰……吧……
一声巨响，一个火炮落在了渡船上。之后，一阵浓烟滚滚，裹着火光，渡船开了花。
秋水挣脱我妈妈的手，冲向水边，一不小心滑倒在水边的泥地上，朝着渡船的方向，一边爬一边大声嘶吼着：“爸爸……妈妈……”
我跑过去，为了阻止秋水，也只能趴在地上，双手拖住秋水的双脚，跟他说：“别去，别去。”
秋水的双脚无奈地挣扎着，爸爸妈妈的呼喊声像是隔着老远都能传到渡船上一样，可是他的声音很容易就被轰隆隆的炮声掩盖了，什么都听不见。
我也只能任由他在泥水里哭喊着，嘶吼着。
渐渐地，他的双脚不动了，趴在泥水里小声呜咽。
我也歇了一口气，从泥水地里爬起来，仔细地分辨了一下秋水的呜咽声，依稀可辨地听到他在说：“爸爸妈妈还是不要我了。”
这时候，我一瞥眼看到水面上似乎有一个黑点，正在向我们游过来。
我睁大眼睛朝水里的方向再看了一下，好像是秋水爸爸。
我立刻蹲下身子，摇了摇秋水的肩膀：“快！看！”
秋水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己的爸爸，马上站起来，跟着我一起看。
岸上所有人都跟着我们一起看。
在微微亮的天光下，在微微亮的的水面上，秋水爸爸一只手划着水，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木桶，木桶里面坐着的正是秋水妈妈。
岸上的人群兴奋地欢呼起来。
“爸爸……妈妈……”
秋水抹干了眼泪，在岸边跳着蹦着，脱了上衣，跳下水去，迎接他的爸爸和妈妈。
大家把秋水一家接上岸来。
妈妈说：“你们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急疯了。”
秋水爸爸红着眼圈说：“都炸没了！我听到秋水镇里炮声隆隆，又见到那里火光冲天，知道回不去了，赶紧找了一个木桶，把秋水妈妈安置进去，下了水，游回来。”
脱了身上的湿衣服，挤出了很多水，重新穿上，接着说：
“万幸啊！万幸啊！要是不弃了那艘渡船，恐怕跑不过那颗炮弹！”
秋水妈妈从木桶里站起来，拄着拐杖，流着眼泪说：“我要连累你们了，我的脚不好，走得慢。”
妈妈扶着她的手臂，对她说：“秋水妈妈，你看，我们都是带着孩子的，走不了那么快的，大家一路走一路停，连累什么？”
我们一群人远望着秋水镇，看着它在炮声中、在火光中成为泡影。
五百年前，秋氏太公，摇着一艘木船秋水岛上避战乱，五百年后，秋氏后人要远离秋水岛避战乱。
时代变迁了，人的思维方式也在跟着变迁。
几个年轻人挑着包裹和大铁锅，秋水爸爸扶着秋水妈妈走路，妈妈负责给大家搞后勤服务，而我和秋水则负责教几个小毛孩子读书写字。
休息的时候，我跟秋水说：“等我们长大了，再回来！”
秋水憨憨地笑了：“有爸爸妈妈，还有你，哪里都一样。”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秋水镇的故事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