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1个铜板
我还在犹豫，他便拉着我的手，弯腰拎起篮子，领着我朝衣服店走去。
“快点过去吧！等我们卖完了鞋子，再回到钟楼这里！三叔公不是说过了嘛，这个钟楼哪里都看得见。更何况，我们也没有走远，就在斜对面，要是三叔公提前回来，我们也是可以看得见的。”
我想着也对啊，把鞋子卖出去，才是真理，要不然白走了这一趟，一个铜板都没有挣到。
等我们站到衣服店门口的时候，秋水跟我说：“你看到了没有，这里的小商小贩都是这么吆喝生意的，瞧一瞧，看一看啦～好吃的糖人啦～～～～就像这样拖长了音调，招揽生意。”
我观察了一下，果然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虽然行人并不多，吆喝声倒是很热闹。
我气恼地说：“这里跟秋水镇不一样。”
秋水好奇地问：“秋水镇上怎么样？”
我耐心地解释道：“秋水镇上每一家擅长做什么，大家都是一清二楚的，用不着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秋水吐了吐舌头说：“咱们来这里，估计都没几个人认识咱们，所以入乡随俗吧，这里的小商小贩都这么吆喝，咱们也得这么吆喝。”
我被他说动了心思，试着吆喝了一嗓子，那声音好像卡在喉咙里硬是出不来，憋红了脸，尴尬极了。
平时伶牙俐齿的我竟然在这里被难倒了。
秋水微微一笑道：“还是让我来吧！”
只见他挎着篮子，大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啦～秋水镇上煎饼西施做的鞋子，又暖和，又漂亮～～～～”
我揪着秋水的袖子说：“你胡咧咧什么？我妈妈根本不喜欢人家喊她煎饼西施！”
秋水扬了一下眉毛说：“你妈妈又不知道这里的事情，谁会跑到秋水镇上搬是非！”
紧接着又在吆喝。
路过的女人们，都被秋水的童腔童调给吸引了过来，纷纷摸着鞋子问着价钱。
我干站着没事儿干，刚想报价钱，就被秋水用眼神给暗示着不要说。
只见他拿起一双棉布鞋用手托着说：
“大姐，棉布鞋20个铜板，你看这千层底厚实，花了一个月纳起来的，你看这棉花软和，一双鞋顶别人10双鞋的功夫！”
又拿起一双虎头鞋搁在手心里：
“虎头鞋10个铜板，你看这虎头虎脑，虎虎生威，这老虎的眼睛跟真的一样，这鞋子穿您孩子的脚上，那叫一个吉祥～～～～”
“便宜嘞，便宜卖嘞！”
秋水如此大方地吆喝生意，让我不由得心生敬佩，我也意识到只有照这么吆喝下去，这鞋子才有希望卖出去，只是我没有这样的勇气。
而秋水有这样的勇气。
围观的人渐渐地多起来了，大家好像都在观望，终于一个年轻的女人掏出钱袋子，准备买鞋子了：
“来，给我拿一双虎头鞋！”
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女人的手，生怕这双手临时缩了回去，这可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啊。
秋水也偷眼朝我看了一眼，那神情满是得意洋洋。
有人小声嘀咕：“这鞋子好是好，就是有点儿贵！”
年轻女人说：“10个铜板，十全十美，图个吉祥。”
“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接钱啊！”女人已将10个铜板数出来，要朝我的手里放。
我慌忙伸出双手，张开手掌，接住了沉甸甸的10个铜板，感觉手里一沉，差点儿没接住，忙不迭地说谢谢，遮掩自己的尴尬之情。
秋水已将鞋子包好，在包装袋子上打了一个好看的绳结，递给了女人。
旁的人没有买的打算，渐渐地也都散了。
人散得差不多时，我的心开始失落了，吆喝了半天也只卖出去一双虎头鞋。
正在这时，衣服店里的一个长衫男子快步走出来，一边下台阶，一边用手指着我们说：“喂！你们这是哪里来的？怎么到我门口做生意？”
我见到有陌生男人来责备，慌了神，扯着秋水的胳膊就想走。
秋水拍了拍我的手，小声对我说：“别慌！让我来应付。”
只见他对长衫男子鞠了一个大躬，然后直腰低眉道：
“老板，您生意兴隆！我们是秋水镇上来的，这是我弟弟。这不，快过年了，妈妈做了几双不入眼的鞋子，换几个小钱，勉强过一个年！”
长衫男子放慢脚步，半信半疑道：“秋水镇上的？就对面的那个大湖里的？”
秋水朗声答道：“是！老板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秋水镇。”
长衫男子已经走下台阶，勾着头用手翻了翻篮子。
拿起虎头鞋，摸了摸老虎的眼睛说：“绣工倒是不错！”
又拿起棉布鞋，用手指的关节敲了敲鞋底说：“这鞋底也结实！”
放下了鞋子，又指着自己的店铺说：“你们知不知道？这可是全城最有名的衣服店！全城的小姐太太们都来这里定制衣服。”
秋水慌忙转过身来，面向长衫男子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刚借了您的门面，才在这里站两分钟，就已经卖出了一双虎头鞋，得了10个铜板！”
说着这话，示意我将10个铜板亮出来。
我从棉袍的内口袋里掏出10个铜板，捧在手心里。
长衫男子看着我手里的铜板，知道我们所言非虚，不免自得起来，哈哈一笑道：
“要是你们这鞋子搁我店里卖，还能卖得更快！”
秋水连忙鞠躬不止：“承蒙恩人不弃，收购了我这鞋子吧！”
长衫男子笑道：“我看你这孩子，就是一个顺着竿子往上爬的主。
按理说，你们在我门口卖东西，我得抽点儿水头。看这天气，真是够冷，你光着脚带着弟弟来卖鞋子，实属不易！算了，小爷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们计较。说吧，你们这鞋子怎么个卖法？”
秋水看了我一眼，便说：“棉布鞋10个铜板，虎头鞋5个铜板，这是妈妈交代的价钱。”
犹豫了一下又说：“若老板愿意全部收购，我想，也可以便宜一些的。”
长衫男子说：“这可跟你刚刚报的价格不一致，你们刚刚一双虎头鞋卖了10个铜板。”
秋水诚恳的语气说：“老板，因为是做生意，我肯定想着多卖钱。可您是识货的，我不能眶骗您这样的行家。”
长衫男子爽朗一笑：“秋水镇上还能出你这么一个机灵鬼呀？我可是听说，秋水镇上全是一群老古董啊！”
见我们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只好收住玩笑话：“好吧，玩笑话也不多说了。我也是一个生意人，不能白吞了你们的货，让你们没赚头！
这样吧！棉布鞋12个铜板，虎头鞋6个铜板，总价上再打一个9折！”
我迅速在脑子里扒拉着刚学的算盘：“篮子里各有棉布鞋5双、虎头鞋5双，一共81个铜板！”
长衫男子微微一笑，用手按着我的头揉了两揉：“不错，这弟弟也很机灵！”
然后又出了一个题目：“你们赚了多少？”
我赶紧报数：“原来要卖75个铜板，现在卖出81个铜板，比原来多了6个铜板。”
秋水也悄悄朝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好！好！我这柜台上，恰好需要你们这样的小伙计，你们回去跟你们的爸爸商量一下，到我的柜台上来！“
我赶紧说：“我没有爸爸了，只有妈妈！”
长衫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么，等你们长大了，自己决定要不要来吧。”
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秋水的肩膀，说：“这一篮鞋子，你替我送到柜台里去，顺便去柜台上结账，81个铜板！”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转身上了台阶。
秋水挎着篮子跟上去。
我也想跟上去。
秋水站在第一级台阶上挡住我，凑在我耳朵里对我说：
“你在门口等着，我一个人进去！再有五分钟，要是等不到我出来，你就跑去钟楼对面，等三叔公，和他一起来找我。千万记住了，不要一个人进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