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光脚卖鞋子
我很喜欢秋水妈妈的这个安排，必竟是第一次去城里，能有秋水这样的一个同伴是我求之不得的。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话，初次到陌生的地方，我的两只眼睛里应接不暇的都是街道上的千奇百怪。
与秋水镇不同的是，这里的房子都是石头和红砖造的，大约有五六层高，路上铺着水泥，只有人行道上铺着石板。
水泥路上干干净净，没什么积雪，人行道上的积雪还是厚厚一层。
秋水光着脚走在水泥路面上，看他的样子倒也不冷。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到了一处集市，街道两旁都是摊位，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有卖水果的，有卖冬米糖的，还有卖炒瓜子的。
三叔公带着我们在这些摊位之间找了一个空位置，对我们说：“你们就在这里卖鞋子吧！哪儿都别去，街道上四通八达的，很容易迷路的，你们可千万记住了。”
想了想，又指着对面的一栋尖顶高楼对我们说：“你们看，对面就是钟楼，要是你们走丢了，就往钟楼这个方向走，这个钟楼是附近最高的地方，无论站在哪里都可以看得见。”
这时候，钟楼响了，“当当当”的声音惊起一群鸽子乱飞。
三叔公掰着手指头跟着钟声数着“1，2，3……9，说明现在是九点钟。
等会儿，你们也掰着手指头，把所有的手指头都掰完，就是十点钟。”
我们两个都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记住了。
三叔公便说：“我去进货了！等到钟声响到十下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们。”
待三叔公转身后，我便掀开篮子上罩着的蓝布，让所有的鞋子都露出来。
大约因为天气太冷，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两边的摊位上也没有什么顾客。
秋水光着脚在地上来回不停地晃动，脚面冻得通红，像胡萝卜。
我顾不得男女有别了，便对他说：“要不然，你拿一双棉布鞋先穿了吧？替鞋子打打广告。”
秋水昂着头说：“我不冷，我还能冬泳呢！你可能不知道，就算这样冷的天，我也能在水里游两分钟！”
我从不游泳，无从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半信半疑道：“你别吹牛，整个街道上就没有不穿鞋的。”
秋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后跟着地，抬起自己的脚尖说：“从记忆起，就没有穿过鞋，也不知道这双脚还能不能适应鞋子的束缚。”
我说：“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说：“我不试，一试了就脱不下来了。”
我说：“那就一直穿着呗。”
他说：“不行！我家买不起鞋子穿！”
说到了买不起鞋子，我便不敢再勉强他。
我知道没有钱的艰难处，要不是没有钱，我妈妈绝不会让我一个人到城里来卖鞋子。
正在说话间，有一个中年妇女过来了，她在篮子里翻了翻，问道：“只有这两样？”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大姐，只有这两样。”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下：“哎哟，你们自己都光着脚的，恐怕这鞋子不好穿吧？”
只见秋水的脸色瞬间一红，他说：“大姐，我不是卖鞋子的，是她在卖鞋子，我就是陪着她的小童子。”
中年妇女切了一声：“一个卖鞋的还有什么小童子？”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多少钱一双？”
我赶紧报价：“虎头鞋五个铜钱，棉布鞋十个铜钱。”
中年妇女淡淡一笑：“这样难看的鞋，也要十个铜钱吗？五个吧？”
听见她说我妈妈的手艺不好，我心里有气，语气十分强硬：“不行！就十个，一个都不能少！”
中年妇女啥都没说，扭头就走，我以为她还会回来的，等了十来分钟，都没有见她回来。
我很沮丧，原来挣钱这么不容易。
秋水说：“咱站的地方不对，你看，左右的摊位都是卖水果和零食的，我们在这卖鞋子，怎么可能有真诚的顾客呢？
咱得换一个地方，去那边卖衣服的地方。看到了没有？就是斜对面的那家冬装店，那家店里人来人往的。”
我也看出来了：“可是，三叔公就让咱站在这里等呢！”
秋水抬头看了一眼钟楼，又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一双都没卖出的鞋子，说：
“三叔公让我们站在钟楼这里，主要是方便他回来容易找到我们。
现在是九点半，再有半小时，就是十点钟了，若再不换一个位置，咱就一双鞋都卖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