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梦的指引
我想了很多问题,渐渐地有了一些困意。
睡意朦胧中,只听见一阵锣鼓喧天,唢呐冲天,奏的是喜乐。
我一身红色新娘装,披着大红的红盖头坐在渡船上,红色的盖头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低下头,只能看到我的腿。
撇眼往旁边看。
一个男人坐在我的旁边,他的一双手平放在他的膝盖上。
这双手好熟悉,好亲切啊,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我毫不犹豫地将我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一反手把我的手握住,握在了手心里。
我们就这样双手握在一起。
渡船一直开呀开,岸边的唢呐喜乐声渐渐地听不见了。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微风轻轻地吹着,空气里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正是人间四月天。
渡船停了,男人牵着我的手,扶着我上了岸,到一个小树林里,一座小木屋前,他掀开我的红盖头说:你看看我是谁。
“啊?秋水。怎么是你啊,你在搞什么鬼把戏?你怎么长得这么高了呀?”
“你也长高了呀!你以为你还是八岁吗?”
我转了个圈,看了一下我自己:“哎呀是啊,我都已经可以当新娘子了。”又疑惑道:“可是我们怎么能够结婚呢?”
“怎么不能?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啊,你忘了我是捡来的。”
哦,我恍然大悟。
秋水双手握着我的手说:“秋子,跟我一起五湖四海吧。”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甜蜜地笑了,慢慢地笑出了声音,竟然笑醒了。
妈妈正单手举着煤油灯,在我的床头给我掖被角。
我意识到我又做梦了。
于是我迷糊着双眼梦呓般地说:
“妈妈你还没睡呀?”
“这就去睡了。”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又走到床尾,将我的被角折进去,我感觉我被裹成了一个粽子,倒是浑身暖和很多。
我继续梦呓:“妈妈要是我死了,你就可以离开秋水镇了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要是你死了,我靠谁呀?”
“秋水镇太不好了,你在这里过得太苦了。”
“谁说的我苦了?一点儿都不苦。你爸爸给我留了这么一大栋房子,还有你这么一个好孩子。多有福气啊,你爸爸还把他的阳寿都给我了。我哪里苦了呀?一点儿都不苦。”
“可是妈妈,要是你离开秋水镇,你就可以遇到另一个男人,还可以再生另一个孩子。”
“傻孩子,你想什么呢!你们学堂里每天都在叫教啥啊?”
“妈妈,不是学堂教的,是我悟出来的。”
“妈妈再也不想别的了,有你做我的女儿,我知足了。”
“妈妈……”
“秋子,妈妈不能没有你,你是妈妈的依靠。”
妈妈走下楼梯时候,我又想起了梦里的事情。
梦里的一切栩栩如生。
这个梦就是我的一个指引,我好像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缕光。假如秋水将来会是我的丈夫,那么我当然要让秋水变得更有出息。
我不想被妈妈的那种道德观念束缚了手脚。
妈妈一辈子谨小慎微地活着,可是她真的快乐吗?她真的幸福吗?
在男人们建立的特权社会里,约定俗成的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不给女孩子读书成为常态,这是他们男人的狭隘。
作为一个女人,我比那些男人要心胸宽广得多。
我希望我未来的丈夫能够与我平起平坐,举案齐眉。
如果我和秋水能够结婚的话,我不希望秋水是一个文盲,而我是一个读书人。
所以现在给秋水读书的机会并不是为了秋水,而是为了我未来的幸福,所以管他什么男女大妨呢。
我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在桌子上的抽屉里抽出来两张纸,仔细地摊平了,放进书包里,明天我就要给秋水当先生了。
我怕什么呢?我为什么不能给秋水当先生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准备出门到河埠头那里找秋水教他读书。
这个时候我见到秋水背着他的妈妈。秋水爸爸跟在后面托着他妈妈的屁股。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外面的街道上。
秋水整个人很瘦小,背和腿成90度直角,大冬天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妈妈早已将一个椅子摆好了放在门里,打开了门,站在门口迎接。
秋水背着妈妈进了门,秋水爸爸站在门外。
妈妈招呼着秋水进来,扶着秋水妈妈坐在了椅子里。
秋水跟着秋水爸爸走了,把秋水妈妈留在我家里。
我跟妈妈说我要去河埠头那里读书了。
妈妈也应允了。
我随后追上秋水对秋水讲:“我昨天只抄了两页纸的书。你今天早上就跟我读这两页纸的书吧。还有两张白纸,你下午把字默写好了交给我检查。”
秋水点点头,然后对我感叹道:“你对我真好啊。”
我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梦,于是我告诉他,这是为了我自己而做的事情,不用他那么感动。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跟秋水长久地凑在一起讲话,终究要被人说闲话的。
我就站在拱桥上面大声地读着书。
而秋水呢,则坐在拱桥下方的渡船上,跟着我小声地念着书。
说起来是书,其实也只有6个字。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读,每个字读20遍,6个字,总共读了120遍。
每读完一个字以后,我都会停顿一下,看着拱桥下面的秋水。
秋水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我打了一个OK的手势。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他都会读了,我就接着读下面的一个字。
今天的读书任务完成了以后,我走回家去准备吃早饭。
只见秋水妈妈已经坐在椅子里面,跟我妈妈学做鞋了,一边做鞋子,一边聊天。
“秋子妈妈,你这些手艺都是从哪学来的呀?
“你问我呀?小时候,家里啥事都是我干呀。”
“我小时候家里啥事也是我干呀,可是我就不会这些呢?”
我妈妈想了想道:“我家里有200亩田,请了三个长工。平常的时候,一家子大大小小有10几号人吃喝。农忙的时候再请10来个短工。
家里人多,各种各样手艺的人也多,我跟着他们旁边,三看两看的就看会了呗。”
“听你这么说,那也是大户人家啊,怎么嫁到这里来了呢?”
“那不是合八字吗?说我的八字比较硬啊,只合了秋子她爸爸。”
妈妈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地伤心起来,她的八字比较硬,这恰恰是她的心病了,很容易让人想起来是她克死了丈夫和两个儿子。
秋水妈妈也陪着一起伤心。
我悄悄地进了厨房,做了三碗菜泡饭,端给我妈妈一碗,又端给秋水妈妈一碗。
秋水妈妈诧异道:“秋子的手艺也有这么好的吗?”
我妈妈谦虚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这句话倒也是真的,我现在不觉得我做饭有多么了不起,毕竟女孩子就应该干这些事情。
等他们吃完了,我把他们的碗都拿过来了,送到湖水里面洗了洗,拿回家,将碗趴在锅台上沥水。
而我本人正式地背了书包去上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