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朱温南窥
八百九十七年春,雪融冰消,麦苗初青。
自赵匡胤整军河东、忠义营授田抚恤、溵水议事堂公议收容降卒,消息如风过野,终抵汴州。朱温正于府中阅《河东军报》,见“赵匡胤私蓄忠义营三百人,授田立契”一句,冷笑掷地;再翻至密探附页,赫然写道:
“溵水堡设‘议事堂’,青石为阶,圆桌无座;
凡纳工分者,皆可议村务;
土地公有,按劳分配,老幼有养。”
朱温拍案而起,目露凶光:
“此非村规,乃妖制!若任其蔓延,天下藩镇何存?!”
他深知:高墙深壕可破,精兵利器可夺,唯人心之制难摧。若百姓知“可议村务”,则不惧官威;若知“土地公有”,则不依豪强。此非叛乱,胜似叛乱!
三月初三,朱温召庞师古:
“率两千甲士,假称‘剿匪’,实围溵水。
若其拒命,即刻屠堡,寸草不留!”
一场静默而凶险的对峙,就此展开。
一、南窥之师
三月十五,庞师古率两千甲士,铁甲铮铮,杀气腾腾,直抵溵水南门。
沿途,焚流民营三座,掳妇孺数十,扬言:“凡匿匪者,同罪!”
消息传至堡内,全堡震动。
轻札甲骨干请战:“开火油窖,布陷坑,死守三日!”
青巾队请令:“散谣言,断粮道,扰其后!”
赵匡殷立于瞭望塔,望敌阵如潮,却摇头:
“不动刀兵。”
他深知:朱温欲寻衅,若接战,正中其计;若示弱,或可暂保。
遂令:
·开堡门,撤拒马;
·献粮千石,防疫丸百囊;
·全堡素衣,无鼓乐,唯诵《安魂谣》。
更令流民营:“照常议事,争执水利分配。”
众人不解。
赵匡殷抚木简第十二句:“勇者不独赏,功者共其利。”
他知,此战不在刀兵,而在心术。
二、开门迎敌
三月十六,寅时。
庞师古列阵南门,见堡门大开,无一兵一甲。
赵匡殷率五司正、流民营代表,素衣出迎。
庞师古冷笑:“保正好胆色!竟敢空门迎我?”
赵匡殷躬身:“草民唯求活命,不敢拒天兵。”
更献粮千石、防疫丸百囊:“此乃小民活命之资,愿献天兵,助剿匪患。”
庞师古查粮,无毒;查丸,仅驱蚊。
然心中仍疑,令:“搜堡!”
五百甲士入堡,见:
·流民营:茅屋整齐,孩童诵书,妇人织布;
·工坊:锤音不绝,铁锄成堆;
·医所:防疫丸飘香,接生不断;
·义庄:坟茔整齐,木牌刻“忠勇不泯”。
更见议事堂中,村民争执水利分配:
·蔡州人王伯怒曰:“吾垦荒三十亩,当多分水!”
·鲖阳人李氏驳曰:“吾孤儿五十,需水煮粥,当优先!”
争执激烈,面红耳赤。
庞师古立于堂外,听之,笑曰:
“不过一窝农夫,争水如争命。何足惧哉!”
他查无火器、无兵器、无密信,唯见工分簿、议事录、孤儿塾课表。
返汴州,报朱温:“赵匡殷唯活民,无他志。”
朱温怒斥:“废物!连农夫都信!”
然因无实据,暂撤围令。
三、不动刀兵
三月二十,全堡庆“南窥退”。
无鼓乐,唯诵《安魂谣》:
“月儿弯弯照颍水,
娘在身边莫惊起。
溵水有堡护汝身,
天兵已远莫哭泣。”
赵匡殷立于议事堂,望流民营。
他知道,朱温视议事堂为妖制,而溵水视议事堂为治本;
庞师古视争水为愚行,而流民营视争水为权利。
更令李昉编《南窥录》:
“朱温遣庞师古两千甲士,假称剿匪,实欲围堡。
赵保正不动刀兵,开堡门迎之,献粮千石、防疫丸百囊。
庞师古查议事堂,见村民争执水利分配,笑曰:‘不过一窝农夫。’遂撤兵。
此非怯,乃智。”
鲖阳老妪泣道:“吾等……何德何能?”
赵匡殷跪地,捧其手:“民即天,护民即敬天。”
他知道,朱温视不动刀兵为怯,而溵水视不动刀兵为仁。
四、尾声:一窝农夫
四月十五,清明。
赵匡殷独至议事堂。
他抚圆桌,忆父言:“继志者,不在血,而在心。”
他知道,朱温视农夫为草芥,而溵水视农夫为共建者;
庞师古视争水为愚行,而流民营视争水为权利。
远处,阿吉喂信鸽;
近处,阿芸校火油弹;
议事堂中,书吏李文正编《南窥录》。
乱世之中,真正的防御,不在高墙,而在开门迎敌、争水如命、不动刀兵。
而这,正是未来大周“外示恭顺,内修甲兵;借势不依势,执刃不忘仁”国策的最初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