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里正之死
八百八十四年冬,雪未至,人心先寒。
自朱温西征令下,蔡州南乡民不聊生。邻村饿殍枕藉,而溵水堡却仓廪实、墙垣固、流民安。此等“异象”,早已刺痛鲖阳镇里正刘疤瘌的眼。
此人原为地痞,因告发私盐得庞师古赏识,授里正职。去岁因强征流民被赵匡殷当众斥退,怀恨在心。近日更得庞师古密信:“若能坐实溵水通匪,许你代其为保正。”
贪欲与旧怨交织,刘疤瘌决意动手。
一、夜袭粮点
十一月初三,月黑风高。
刘疤瘌勾结秦宗权余部“黑鸦帮”百余人,夜袭溵水堡东十里“石桥仓”——此乃外围粮点,存新麦三千石,守卒仅十人。
匪众举火突入,守卒佯退。粮仓顷刻被焚,火光冲天。
刘疤瘌立于高坡,狞笑:“明日,我便报官——溵水通匪,自焚其仓!”
然他不知,那十名“守卒”,正是赵弘殷亲选的轻札甲骨干;那三千石“新麦”,实为陈年秸秆裹霉谷。
一切,皆是诱饵。
二、伏杀陷阱
火起一刻,哨音三短。
埋伏于林中的五十名乡勇骤然杀出,轻札甲在夜色中泛冷光。前排藤盾挡箭,后排袖弩齐发,专射马腿与火把。
黑鸦帮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更致命的是,退路已被截断——石桥下暗渠涌出二十人,手持火油瓶,掷于匪群。烈焰腾空,哀嚎四起。
刘疤瘌见势不妙,拨马欲逃。
忽闻一声断喝:“刘里正,往哪里去?”
赵弘殷策马拦路,横枪立马,身后火光映照老将如铁塔。
刘疤瘌魂飞魄散,跪地求饶:“赵将军!我……我是奉庞师古之命!他说……说赵匡殷私练兵勇、通淮南、藏火器,要我设局构陷!”
赵弘殷眼神如冰:“可有凭据?”
“有!有密信!”刘疤瘌从怀中掏出一纸,“在他书房暗格……”
话未毕,赵弘殷一枪挑其下颌,令其昏厥。
三、灭口藏证
次日清晨,赵匡殷亲审刘疤瘌于草庐地窖。
刘疤瘌抖如筛糠,供出全部:庞师古许其“事成授堡正”,并允调兵“清查溵水”。
赵匡殷沉默良久,问:“除你之外,还有谁知?”
“仅……仅我心腹二人,已随匪死于火中。”
赵匡殷点头,对赵弘殷道:“父,此人口不能留。”
当夜,刘疤瘌“越狱逃亡”,坠崖身死。尸身面目难辨,唯腰牌可认。
赵匡殷命人将其“遗物”呈官府,附《剿匪奏报》:
“流匪夜袭石桥仓,里正刘疤瘌率民勇追击,不幸殉职。我堡乡勇驰援,斩匪首‘黑鸦’以下七十三人,余众溃散。刘公忠勇,乞朝廷旌表。”
奏报中,“黑鸦”乃虚构匪号;所谓“七十三首级”,实为猪羊头颅涂血。
然官府验看“首级”、收缴“匪械”(实为旧铁片),竟信以为真。
四、虚衔之赐
十二月初,蔡州衙门嘉奖令至:
“溵水保正赵匡殷,忠勇可嘉,剿匪有功,特授‘巡检副使’虚衔,仍理本堡事务。”
表面升赏,实为试探——“巡检副使”无兵无权,唯添名分,便于日后问责。
赵匡殷叩首领命,谢恩时满脸惶恐:“草民何德,敢受朝廷厚恩!”
回堡后,他却召五司密议。
“庞师古已视我为眼中钉。”他展开刘疤瘌供词,“此信若现,必引大军压境。”
遂命:
焚毁密信原件;
将内容抄录于桑皮纸,藏入义仓地窖夹层;
刘疤瘌“书房暗格”早被青巾队搜过,确无他证。
“从此,”赵匡殷道,“我们只认一条路——让敌人觉得我们有用,又无害。”
五、尾声:血染的虚名
腊月祭灶,全堡欢庆“剿匪功成”。
孩童唱新谣:
“刘里正,骑黑马,
夜追匪,掉悬崖。
赵保正,守家园,
粮满仓,火不燃。”
无人知晓,那“忠勇里正”,实为内鬼;那“剿匪大捷”,乃自导自演。
赵匡殷立于瞭望塔,望北方汴州方向。
他知道,庞师古不会善罢甘休。但此刻,溵水堡又赢得一段喘息之机。
而刘疤瘌之死,非为私仇,实为护千人之命,守一村之安。
乱世之中,仁义需有锋,慈悲需有刃。
而这,正是未来大周“外示恭顺,内修甲兵”国策的最初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