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战后清点
辰时三刻,柳林村祠堂。
八十七具匪尸陈列院中,皆覆白布。赵匡殷负手踱步,周翰捧册跟随:“俘二百零三人,其中老弱四十二,妇孺十九,余者多为胁从流民。”
“三不杀。”赵匡殷停步,“不杀降、不杀老弱、不杀胁从。”
周翰急道:“节帅!李疤瘌余党凶顽,若放虎归山……”
“非放虎。”赵匡殷指向院角——那里堆着三百副农具,“编入流民营,试工三月。愿留者授田二十亩,永为溵水民。”
赵匡胤倚门而立,闻言朗声大笑:“妙!以犁代枷,化寇为农,兄之仁政胜过十万雄兵!”
一、授田安民
午后,村口晒谷场。
俘虏们瑟缩跪地,以为必死。却见赵匡殷亲捧陶碗分粥,赵匡胤持册登记姓名。
“张大牛,蔡州人,因欠粮被掳——授田南坡十亩。”
“李三娘,携幼子从匪——分屋两间,免役三年。”
“王五……曾为秦宗权刽子手?”赵匡殷顿住。
那汉子浑身颤抖:“小人……小人只砍过木桩!从未杀人!”
赵匡胤蹲下身,直视其眼:“真否?”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王五以头抢地。
赵匡殷沉吟片刻:“授田五亩。若三月内耕作勤勉,增授五亩。”他环视众人,“尔等记住:今日起,罪孽随雪化,新生自土生!”
俘虏们嚎啕叩首。有人捧起黄土贴在脸上——这是乱世流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土地。
二、兄弟夜话
戌时,村塾残屋。
兄弟对坐火盆,共饮粗酒。赵匡胤凝视兄长新添的刀疤:“汴梁赐匾时,我以为你真要当朱温的忠犬。”
赵匡殷拨弄炭火,火星噼啪作响:“若不接匾,庞师古即日攻城;若接匾示弱,朱温疑我伪忠。唯有以匪潮为棋,逼他暂退。”
“所以你故意放消息诱匪来攻?”赵匡胤恍然。
“非诱,乃逼。”赵匡殷眼中精光闪烁,“朱温要试我虚实,我便让他看一场‘存仁之战’——既显能剿匪,又彰怀柔德。他若此时发难,天下人皆知其不容忠良!”
赵匡胤举碗敬兄:“兄之仁,非软弱,乃大勇。以苍生为盾,以仁义为矛,此乃帝王之术!”
赵匡殷摇头:“非帝王术,乃存人道。”他望向窗外流民营灯火,“乱世草菅人命,若连我们都不守这最后底线,与禽兽何异?”
三、暗流涌动
同一时刻,汴梁宫中。
朱温摔碎茶盏:“赵匡殷竟收编匪众?还授田?!”他暴怒踱步,“此乃蓄养私兵!收买民心!”
敬翔却呈上密报:“主公,庞师古传讯:赵氏战后开仓赈灾,流民称其‘活菩萨’。若此时问罪,恐激起民变。”
朱温颓然跌坐。他忽然想起赵匡殷接匾时的卑微姿态,与今日收编降卒的雷霆手段——此子竟将“忠义”二字玩弄于股掌!
“传令庞师古……”朱温咬牙切齿,“暂缓动作。待春汛淹了溵水盐道,再收拾这伪君子!”
尾声
黎明,柳林村东。
赵匡殷与赵匡胤并辔出村。身后,新垦的田垄上插满木牌,每块刻着一个名字——那是八十七名匪尸的墓碑,亦是二百降卒的新生契约。
“二郎,回晋阳吧。”赵匡殷勒马,“河东需你。”
赵匡胤扬鞭指向溵水方向:“待兄破朱温,弟提沙陀铁骑为贺!”
兄弟相视大笑,策马分道。朝阳升起,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入苍茫大地。
而在他们脚下,冻土深处,新芽正悄然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