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兄弟共守
天复三年腊月十七,寅时。
寒星如钉,钉在墨黑的天幕上。溵水城西三十里的柳林村,狗吠声撕破死寂。村口老槐树下,赵匡胤勒马回望——身后仅三十轻骑,甲胄单薄,马匹瘦骨嶙峋。自河东驰援溵水途中,他已遣散大部士卒回防晋阳,只带亲卫昼夜兼程。
“将军!匪众已围三面!”斥候滚鞍下马,声音发颤,“刘三余党裹挟流民两千,扬言屠村祭旗!”
赵匡胤眯眼望向村中火光。那是他幼时随兄长避难之地,村塾先生曾教他写第一个“仁”字。如今,土墙在火把映照下如垂死老人佝偻的脊背。
“随我冲阵!”他横槊当先,三十铁骑如利刃劈入夜色。
一、东门血墙
柳林村东门,土墙已被撞出豁口。
赵匡殷率百名乡勇死守缺口。他玄甲染血,陌刀断刃插在冻土中,左手紧握半截断矛。匪首“鬼手”刘三虽伏诛,其副将“屠夫”李疤瘌却更凶残——此人原是秦宗权帐下刽子手,专以活人试刀。
“赵家小儿!”李疤瘌挥舞两柄板斧,狞笑如裂,“你兄长在汴梁享福,留你送死?”
赵匡殷不答,只将断矛狠狠掷出!矛尖穿透匪兵咽喉,直钉李疤瘌肩胛。趁其踉跄,乡勇们蜂拥而上,用锄头、镰刀、烧火棍死死抵住缺口。
“顶住!”赵匡殷嘶吼,“等我二弟……”
话音未落,西面杀声震天!
二、西门火狱
赵匡胤率骑从西门突入,恰见匪众推着柴车欲焚村舍。
“放箭!”他一声令下,三十支火箭齐射。柴车轰然爆燃,火势借风势卷向匪阵。原来赵匡胤早命人于村外沟渠泼洒火油,此刻烈焰如赤龙腾空,将匪众逼退百步。
“挖陷坑!”赵匡胤跃下战马。亲卫迅速掀开雪地伪装——三道深坑纵横交错,坑底布满削尖竹桩。这是他连夜勘定的地形:西门外地势低洼,积雪下正是沼泽旧址。
匪众前队踩空坠坑,后队收势不及,人马叠压惨嚎。赵匡胤趁机率骑绕至侧翼,长槊如毒蛇吐信,专挑匪首坐骑马眼刺去。
“二郎!”东门方向传来熟悉吼声。
赵匡胤抬头,正见赵匡殷浴血立于土墙,手中陌刀直指西天残月。兄弟目光隔空相撞,十五年隔阂如冰雪消融——当年雁门关下分道扬镳,今日终在烽火中重聚!
三、合璧破阵
李疤瘌见两路受挫,竟驱赶数百流民为盾,强攻东门。
“畜生!”赵匡殷目眦欲裂。若放箭,必伤百姓;若不放,缺口即破!
千钧一发之际,西门火势骤变。赵匡胤亲率十骑冲入火场,竟以湿毡裹身扑灭火墙!烈焰稍弱,他高举长槊:“兄长!引他们入瓮!”
赵匡殷瞬间会意。他佯装力竭,故意让土墙再塌三尺。匪众狂喜涌入,却不知脚下正是赵匡胤预埋的陷坑区。待匪军深入,赵匡胤点燃第二道火油渠——烈焰如闸门轰然闭合,将李疤瘌主力困在村心!
“关门打狗!”兄弟二人异口同声。
东门乡勇以门板为盾推出,西门铁骑穿插分割。匪众进退失据,自相践踏。李疤瘌欲夺马突围,被赵匡胤一槊挑落,赵匡殷飞身扑上,陌刀断刃直插其心窝!
“此獠,祭我柳林亡魂!”赵匡殷喘息如牛,血汗混流。
东方既白,残匪溃逃。兄弟并肩立于焦土之上,相视大笑。赵匡胤抹去兄长脸上血污:“当年你说乱世无仁,今日可改口了?”
赵匡殷握住他染血的手腕,眼中泪光闪动:“非改口,乃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