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盐贾入堡
八百九十三年夏,麦浪翻涌,蝉鸣如沸。
自朱温遣心腹刘崇以“贩盐合作”试探、赵匡殷以“小民求活”暂消其疑后,汴州并未真正释怀。庞师古密奏:“赵氏兄弟南北呼应,火油之源必在溵水。”朱温虽因战事胶着暂未南征,却决意再遣细作,深入堡内,务求实证。
五月十二日,一队商旅自淮南来,持“官引”叩南门。
为首者自称“陈盐商”,名陈恪,言辞谦恭,举止儒雅,携精制淮盐百担,求与溵水合营“浴盐”生意。
赵匡殷立于瞭望塔,望其车马整齐、仆从有序,却见其中三人手茧厚硬、步履沉稳,非商贾,乃兵卒。
他低声对李昉道:“此非盐商,乃朱温之眼。”
然面上不动声色,亲迎至草庐:“贵客远来,溵水蓬荜生辉。”
一场静默而凶险的博弈,就此展开。
一、热情接待
赵匡殷命流民营设宴,青巾队奉茶,女塾结业者记账,工坊展示铁器,医所赠防疫丸。
更允陈恪参与“浴盐”制作——此乃溵水近年新业,以粗盐提纯,加艾草、雄黄,制成可沐浴、驱虫、疗肤之“浴盐”,畅销周边三县。
陈恪欣然应允。
首日,赵匡殷亲导其入工坊:
·晒盐池:引颍水入池,曝晒结晶;
·提纯房:石磨碾碎,陶甑蒸馏;
·配制间:加艾草末、雄黄粉,搅拌成膏。
全程,陈恪目不转睛,暗记流程。
然赵匡殷早有安排:
·核心提纯法(以石灰水去杂、木炭滤清)由铁匠王大锤独掌,外人不得入;
·配方比例仅阿芸、李文知晓,口传无文;
·成品封装由青巾队专司,标签皆用米浆书写,遇水即化。
陈恪所得,不过表层。
二、暗中窥探
夜半,陈恪遣随从三人行动:
·一人潜北山,绘暗渠出口、哨塔位置;
·一人混流民营,记口音(辨晋阳腔);
·一人访医所,问“夜有异光否?”
青巾队早有防备。
阿芸令孩童夜放“艾草火把”,称“防疫旧俗”;
流民营统一答:“晋阳?可是药材名?”;
轻札甲骨干尾随绘图者,记其路线。
三日后,陈恪汇总情报:
·堡图初成,标出工坊、医所、流民营;
·口音皆蔡州、寿州腔,无晋阳音;
·“夜光”乃艾草火把,“焦味”乃防疫丸焚香。
唯有一疑未解:火油痕迹。
他在工坊角落,嗅到一丝硫磺味。
三、劣质火油
赵匡殷闻之,召阿芸。
“制‘劣质火油’。”他令,“示之以愚,藏之以智。”
阿芸心领神会。
她于工坊地窖,当众“不慎”打翻一罐黑液,腥臭刺鼻。
陈恪闻讯赶来,见黑液浮水,燃之焰弱烟浓,片刻即熄。
阿芸叹:“此乃‘驱蚊膏’,猛火油残渣所制,效用不佳。”
更献《驱蚊说》:“夏夜蚊多,以此涂墙,可避虫。”
陈恪取样,试之,果如其言。
他心中疑云顿消:“若真有火油,岂用此劣物?”
返汴州,报朱温:“赵匡殷唯制浴盐、驱蚊膏,无火油,无通敌。”
朱温阅之,掷报告:“废物!连驱蚊膏都信!”
然因无实据,暂搁南征。
四、尾声:示愚藏智
六月十五,中元节。
赵匡殷独至工坊地窖。
他抚真火油罐,忆父言:“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他知道,朱温视盐商为眼,而溵水视盐商为饵;
陈恪视驱蚊膏为实,而阿芸视驱蚊膏为盾。
远处,阿吉喂信鸽;
近处,阿芸校引信;
地窖中,二十罐“火油”静卧如眠。
乱世之中,真正的防御,不在高墙,而在劣质火油、驱蚊旧俗、人心之密。
而这,正是未来大周“外示恭顺,内修甲兵;借势不依势,执刃不忘仁”国策的最初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