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秘制火油
八百八十九年夏,麦浪翻涌,地气蒸腾。
自“守垣火油”成、铁律立誓后,溵水堡看似已备万全。然赵匡殷心中,仍有一处隐忧未解——桐油、硫磺、硝石虽可制火,然产量有限,成本高昂,且遇大雨易失效。若敌以水攻、雨袭,火油威力将大减。
六月初,盲童阿吉自洪泽湖返,带回一奇物:
“湖西有黑水,浮于河面,燃之不熄,渔民称‘猛火油’。”
赵匡殷闻之,心神俱震。
他忆起幼时听父言:“西域有石漆,燃如天火,可焚城池。”此即石油。
当即令:“取十斤,速送工坊。”
一场静默而危险的试验,悄然启动。
一、猛火初试
六月初五,工坊地窖。
石阿九、阿芸、周大锤围陶盆而立。
盆中,黑水如墨,腥臭刺鼻。
“此物,比桐油重三倍,浮水不散。”石阿九以木棍搅之,“然引燃需火种近触。”
阿芸取火折一点——
轰!
黑焰腾空,高三尺,附盆壁不落,水泼之,焰反随水流蔓延;沙覆之,焰从隙中钻出,如活物寻隙。
一刻钟,陶盆熔裂,地窖焦黑。
周大锤抚须叹:“此物,胜守垣火油十倍!”
然阿芸蹙眉:“然烟毒,人近则咳血。”
赵匡殷立于门外,闻烟咳数声,急令:“封窖!通风!”
三日,地窖方净。
赵匡殷召三人于草庐:“此物可用,然需改良。”
二、松脂合炼
阿芸献策:“以松脂调和,减毒增黏。”
方案如下:
猛火油七成(取其烈);
松脂三成(取其黏、减毒);
麻屑调稠(便于投掷);
陶罐双层(内藏引信,外裹湿泥防自燃)。
更设“三试法”:
干试:晴日投掷,观燃速;
湿试:雨中投掷,观防水;
毒试:兔笼置下风,观毒性。
七日闭关,试百次。
终成“秘制火油”:
燃速增五成,焰高五尺;
雨中可燃,水泼不灭;
毒性减半,三丈外无害。
小范围试爆于荒窑——
草人十具,顷刻化灰;
粮堆一座,焚尽无余;
土墙三尺,焦黑龟裂。
赵匡殷立于十丈外,面映火光,神色凝重。
“此物,可焚城。”他低语,“亦可焚国。”
三、严令保密
试爆毕,赵匡殷立铁律:
“秘制火油,仅制五罐,藏义仓地窖最底层,与守垣火油分隔。
配方分掌:
阿芸掌“松脂配比”;
石阿九掌“陶罐机关”;
周驼背掌“引信火候”。
无人全知,泄密者同叛论处。”
更设“三不原则”:
不示外人:试爆地深埋,不留痕迹;
不绘全图:配方以口传,不书文字;
不言出口:参与者签“血契”,按指印。
首罐封存,罐底刻字:“秘制火油·甲子”。
村中传言:“保正得天火,可焚汴州!”
赵匡殷闻之,召全堡于晒谷场:
“若有妄言火油者,逐出堡籍。
此非荣耀,乃死罪之源。
若敌知之,吾等皆成灰烬。”
流民营王伯泣道:“吾等宁死,不泄一字!”
自此,无人再言。
四、尾声:天火之鞘
七月十五,中元节。
赵匡殷独至义仓地窖。
他抚“秘制火油”罐,忆父言:“天火可焚城,亦可焚心。”
他知道,朱温若得此物,必屠天下;
李克用若得此物,必焚晋阳。
唯溵水,以铁律为鞘,人心为锁,制度为盾,藏此天火。
远处,阿吉喂信鸽;
近处,阿芸校引信;
地窖中,五罐“秘制火油”静卧如眠。
乱世之中,真正的力量,不在天火之烈,而在铁律之严、人心之慎、制度之鞘。
而这,正是未来大周“火器慎用、配方分掌、非战不用”国策的最初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