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登门拜访

“六区3栋47号……”沈尾查看着手环上的提示信息，寻找到了相应的公寓楼。门牌上的47号竟然不是统一的合金材质，而是被人为替换成了精致的仿木材质，数字旁边还有一些彩色的花纹。沈尾不由得定睛多看了两眼。

“您好，哪位？”沈尾按下门铃后，很快从通话器中传来祁翼的声音。

“您好，我是沈尾，咱们之前在星际航班上见过面的。”沈尾很郑重地搭话。

“哦哦，沈学长，欢迎欢迎，稍等我马上给您开门。”祁翼听起来很高兴，但是似乎从门里传出了一些稀里哗啦的声音。

片刻后，门打开，祁翼穿着一件天然麻色绣着漂亮花纹的宽袖上衣，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尾，但是语气非常热情：“哎呀，沈学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啊，好久不见，真是让我这小窝蓬荜生辉啊。”随即伸出了手。

沈尾盯着祁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听着他兴奋的声音，总觉得非常违和，伸手握住祁翼的手时，发现他手腕上好像有一处伤口。

“祁学弟，你这手受伤了是吗？”沈尾好奇地询问。

“啊？哦对，我这手啊……”祁翼下意识地把手举起，袖子落了下来，露出一只仿佛被剥掉了皮的小臂。

“哎哟我X！”沈尾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哎呀哎呀，沈学长抱歉抱歉，我忘了我现在用的是仿生机甲跟您说话的，刚才弄手臂蒙皮弄了一半儿，然后去干别的事儿给忘了……快请进快请进！”祁翼依然面无表情地说着热情洋溢的话，伸手邀请沈尾进屋。沈尾这时才看清楚，祁翼用的是仿生人脸与仿生发音装置的机甲。

“哎我的妈呀，可吓我一跳……咳咳，那就叨扰了。”沈尾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走进了祁翼的家。

墙边自动饮料机推出了一杯刚泡好的茯砖茶，祁翼机甲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对沈尾说：“沈学长，您先坐，我去退出一下镜线程沉浸，换身衣服就过来。这是我们老家的茯砖茶，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尾点头后，祁翼机甲进入了里边的房间。沈尾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环视着祁翼的房间……碧穹之环标准样式的房间，被大量的柔软织物覆盖，无论是墙壁、地板都铺设有颜色鲜艳、花纹丰富，甚至有些异域风情的毯子，而沙发、靠垫这些也换上了贴近自然的米色与棕色的外套。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架看起来非常古老但是保存得十分用心的小提琴，从中发出了舒缓的音乐，应该是被改造成了音响，旁边是一架略显陈旧但也同样精心呵护的手风琴，从琴键磨损的程度看祁翼应该是在上边下了很大的功夫。

沈尾端起了祁翼机甲刚才给他泡的茶品了一口，非但没有任何苦味和酸味，反而有一丝类似麦麸和枣泥的甜味，咽下后甚至有奶香的回甘，配合着祁翼这精心装扮地房间，一种强烈的异域风情与温馨感油然而生，使得沈尾卸下了客人的拘谨，彻底放松了下来。

沈尾走到刚才祁翼机甲取出茶水的操作台前，上边摆放着祁翼非常珍视的那枚镶嵌着简陋助听器的吊坠，旁边的一个小型平板上则是滚动地播放着很多祁翼和风景的合影，应该就是近期祁翼周游世界的照片。

“沈学长，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投出来看。”祁翼本人穿着一件跟机甲花纹类似，但是颜色是松石绿的短袖衬衣和七分短裤出来，在房间一面空白墙上打开投影。

“这不是到碧穹之环来了嘛，应该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所以我就趁毕业完等航班的那一年时间，去世界各地尽可能地周游了一圈。”祁翼与长城、大本钟、卢浮宫、自由女神像的合影逐一出现，祁翼顺手把吊坠取来挂在自己胸前。

“嚯，还真是去了不少地方啊。”沈尾不禁赞叹，突然他看到了一张祁翼跟一个巨大的冷绿色巨坑合影时，下意识地喊住了祁翼：“这个地方，莫非是……Grayshine Crater……灰光坑？”

“是啊，我去美洲时特意到堪萨斯州拍的，直径大概有5.2公里吧，这应该是目前地球上最大规模的核弹轰击坑了。”祁翼有些感慨。听到5.2公里这个数字的时候，沈尾眼睛不禁瞪到最大看着祁翼。

“从小到大的课本里都反复提及过当年那场灰潮灾难，当时为了消灭灰潮，据称使用了四十多枚核弹。只不过这些都不是必考内容，大家都是听听就过去了……没想到是这么壮观的样子。”沈尾有些出神。

“是啊，真是应了那句话，人类能惹出多大祸来自己都想不到。”祁翼继续切换着照片。不久出现了一张他在一座匾额写着“雷音寺”的庙宇门口的合影。

“沈学长，这里是我老家敦煌。这是敦煌非常著名的景点，月牙泉附近的雷音寺，我外爷还在的时候与寺里的字镜法师是忘年交。您去过敦煌吗？”祁翼下意识用手抚摸了一下吊坠，稍微歉意地补充道：“外爷是我们那里人对外公的称呼。”

“敦煌啊，还真没去过，光听说壁画很有名。”沈尾有些尴尬地浅笑，看到祁翼手上的动作后，顺嘴问道：“之前在航班上没来得及问，你那个吊坠里的是什么啊？看着像是一个耳机一样的东西。”

“这个啊。”祁翼把吊坠举到沈尾面前：“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件小发明，是给我外爷的小型助听器，外爷他还真就用这个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儿戴到了80岁，作古前外爷把它还给了我，让我拿着它继续替外爷听这个世界，后来天河哥帮我把它做成了吊坠，让我能随时带在身边。”

“啊，那你外爷他还挺早的……”沈尾感觉气氛有些沉重，顿了两秒后赶紧转移话题：“原来你老家是敦煌，难怪看你的长相很有西部人的特点。”

“哈哈哈，沈学长您见笑了，其实我是西欧的罗姆人，只不过我们家族一百多年前就迁居到中国了。”祁翼走到客厅，双手一摊：“来，请看‘波希米亚’风本来的样貌，这些地毯和挂毯都是我到这边来之后现做的，不愧是靠近神霄超算组的最前沿科技之城，啥东西的全自动生产效率都比地球快太多了，虽然比手工制作的还是缺了点儿韵味，但也相当不错了。”

“现在的手工制品那可是奢侈品咯。”沈尾走过去摸了摸精美的桌毯，感觉已经寒暄得太久了。示意祁翼坐下聊。

“那个……祁翼，那天航班上没来得及细说，海盗们确实是冲我来的。”沈尾稍微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

“对对，我挺好奇的，海盗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你拿着什么赫米斯博士的东西吗？”祁翼明显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其实老师他……是这样，我是赫米斯老师的最后一位学生……”沈尾还是慢慢地讲。

“赫米斯博士……是您的导师啊？我的天，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啊！”祁翼琥珀色的眼睛仿佛都要闪出光来了，语速逐渐加快：“赫米斯博士简直太厉害了，别看我是机智学院的，我们的导师经常拿赫米斯博士作为学术先驱来教导我们。他老人家镜线程沉浸的技术可是让神霄服务器乙组的工期在短短5年内就完工了。我就是打算去服务器乙组做机修工的，刚才用机甲去接您进门，是我正在做适应性训练。”

“哦？那干嘛搞那么仿生的人脸和手臂，太空里又用不上。”沈尾玩味地笑。

“这不……为了测试着玩嘛，尤其……对，我还想用机甲练琴呢，必须保持手指灵活。”祁翼指了指房间一旁的手风琴，显然不太想说真正的原因，沈尾也不深究，继续听他激动地讲述：“诶，沈学长，您是不知道，当年建设乙组的时候，镜线程沉浸的建筑工把‘赫米斯’、‘诺克’和‘赫米斯诺克’编辑成了各种语音控制的触发词，到现在都在使用，我这几天都还在学着用呢。”

“啥？还有这事儿，这要我老师还在世的话，非得给你们写投诉信不可，他平时让我们喊他老师都少，一般都让我们直接喊他老赫。你们这么干，他老人家得嫌你们吵死了。”沈尾不禁抚额。

“嗐，这不是大家都尊敬赫米斯博士嘛。”祁翼反而非常骄傲。

“那个，是这样。”沈尾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拉回来：“赫米斯博士有一项我都不知道的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完成的实验，地球联合理事会最近打算继续这项实验，但是要保密进行，我想邀请你协助我一起完成它。”

“博士未完成的实验啊，你快说说是什么？”祁翼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镜源跃迁，也就是将人类的意识跃迁上传到计算机云端的技术。”沈尾一边讲一边看祁翼的眼睛，此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项技术呢，其实可以说是一种数字永生的方案，如果能够完成，这项学术成果毫无疑问在算力学、生理学、伦理学等诸多领域都能获得颠覆性的学术成果”沈尾继续说。当听到数字永生的时候祁翼明显眼神在飘忽，听到学术成果时甚至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声。

沈尾继续说：“除此之外，这项研究在医学应用的层面，将对高龄老人、高位截瘫、渐冻症、严重肢体残缺等生理失能人士产生巨大的辅助作用，让他们能够继续有尊严地度过余生。”听到这句话，祁翼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后祁翼用沈尾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念道：

机修偈语·006号

灰潮吞天地，因贪起杀机。

跃迁问生死，为爱因慈悲。

同源异归途，一念分劫灰。

然而沈尾似乎只看到他有些不赞同的样子，当然这也在他意料之内。后来又看到祁翼喃喃自语，感觉今天这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没关系，祁翼，你可以考虑考虑，不着急答复我。我也在这里打搅得太久，就先告辞了。”沈尾准备起身离开。

“沈学长，感谢您的邀请，我加入！”祁翼同样站起来说。

“这地方可是够神秘的了，里面每个区域从外边完全看不出来在做什么。”祁翼小声跟沈尾说，他们两人刚经过M区门口层层检查，祁翼正跟着沈尾走进他们的试验区。

“毕竟到这里来的都是涉密的研究项目，连虚拟世界中这部分区域都是完全不进行镜像的。我们也只能去授权的实验室，其他区域一概不允许接近。”沈尾小声解释。

“哎，看来除了自己参与的项目外，想泄密都难啊。”祁翼调侃着，沈尾没接话，他毫不怀疑祁翼是想偷摸混到其他项目里去掺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