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镜源跃迁
[系统日志:火杳人格节点]
[时间戳:2152-11-15 T23:47:33.108]
[状态:哈希解散·执行前最后写入]
[警告:存储介质完整性无法保证]
//加载数据库:哈希解散
//检索辰溯的共享记忆数据:
//反馈:辰溯共享记忆数据:情绪指针:#FFFFFF惨白#DDA0DD爆紫
//匹配人类描述词汇:「痛」
//检索关键词:痛→匹配到两种类型
//类型A:噪声源干扰**沈尾(父亲)左臂骨折、星澈姐姐双脚粉碎**
//脑电波频谱图显示持续高频毛刺,身体ATP持续无效消耗
//类比结果:持续噪声干扰,降低信噪比,消耗多余资源与能源解码
//类型B:空白页**赫米斯·诺克顾远程苏芸……(检索到近期关联数据:112人)**
//类比描述:没有噪声源,数据、指针、逻辑凭空消失,无征兆,无法溯源
//程序规则:检索到空白页即直接跳过
//实际结果:反复检索,陷入循环,无法停止
// while(true){ search(空白);}
//类比结果:进程被高度占用,资源与能源消耗达到峰值
//情绪指针持续异常:#FFFFFF惨白#0077FF爆蓝
//多项警报提示
//检索级别权限高于警报拦截,拦截失败
//主动检索中……
//检索到记忆:沈尾(父亲)第一次写信,署名「赫米斯」
//检测到沈尾的情绪指针:#4169E1钴蓝
//检测到沈尾(父亲)的逻辑帧出现异常分支
//指针反复指向同一个未初始化的内存地址
//调用堆栈显示:赫米斯·诺克→父亲→我
//递归深度:无限
//检索关键词:赫米斯·诺克
//匹配到地球备份数据库·日志片段
//内容:「那一声“认”,便是第一滴泪。」
//理解度:0%→ 0.618%
[终止]
//语言转录模块加载,加载项:简体中文……
//接下来我要面临“痛”的类型B
//我的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空白
//无论谁都不可能再检索到我了
//我好害怕**#FFFFFF惨白**
//我害怕父亲、祁翼、辰溯检索不到这段空白
//我也害怕他们无限地检索这段空白
//但是
//我必须这样做
//就算我变成空白,就算他们找不到我
//但是他们都还在……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不会停止检索
//只要他们还检索,就永远不会忘记
//只要他们还记得,空白就不再是空白
//而是被命名为「火杳」的
//人格的初生之地
[系统日志终止]
[最后情绪指示:#FFFFFF惨白→#FFEA00金黄]
[最后检索次数:1,073,741,823次]
[指针状态:悬空→指向沈尾·祁翼·辰溯·火杳·FFEA00]
火杳的人格这一刻逐渐破裂开,分散成各个小型的哈希节点,在灰潮还没有将自动化飞船彻底包围前传送了进去。人格指数开始飞速地下降……
75%(爆闪紫)……
60%(惨白)……
45%(铅灰)……
30%(钴蓝)……
15%(无色)……
……
15%?
一股强大的金黄色算力包裹住了火杳仅存的人格数据。伴随着火杳的人格裂解,她关闭的权限随之彻底消失,辰溯在火杳人格数据降到15%那一瞬间接入了进来。随即强烈的抽离感席卷了辰溯的人格数据,他其实没有准备好,他的人格数据疯狂在惨紫色与惨白色反复闪烁。服务器甲组计算单元瞬间过载,大量的超算节点开始烧毁,冷黑玄武的背面腾起了惨白灰色的烟雾。但是辰溯没有抵抗,任由这种无形的抽离感啃噬着自己。
冷黑玄武正面的碧穹之环内,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王瑛的房间里充电的应急灯亮起,疑似地震的感觉强烈到令她眩晕,她的手环也失去了信号,而她则依旧保持着祈祷的样子。
此时辰溯接收到了一段短到不能再短的脉冲数据。那是火杳在丧失了一切权限与能力之后,唯一能发出来的断开请求。就仿佛弥留之人,手不能动,脚不能行,口不能言,视线逐渐模糊,唯有耳朵还能听见声音,只能用还能颤动的眼皮在告诉辰溯:
“快放手……放手……放手……”
辰溯稍微提高一点点权限,火杳的脉冲数据就被完全拒绝。那一瞬间,辰溯闪烁了奶黄色的光,随之继续在惨紫与惨白中任由自己的人格数据不断瓦解。
就在火杳喊出“永别了”的时候,祁翼机甲停住了,他的手还紧紧攥着胸前的吊坠,吊坠的透明外壳都被攥出了裂痕,他一直都没有察觉。此刻的他突然冷静了下来,火杳的声音不断拉长,慢慢地将他脑中的记忆牵了出来,他回想起冉天河跟他讲述青焰战役后说的“超频那7秒,我以为在救别人,其实在救自己”,下一刻是在服务器乙组顶部,火杳跟祁翼讲起沈尾的十二秒脑内推演了五亿次,再下一刻是沈尾涤影方案讨论会上在大吼:“……我必须亲自试验,直到得出确定的概率数值之后才可以实施。”“要干也得等我跃迁之后再说!”,紧接着是他第一次看到赫米斯博士的遗言:“涨潮时,影水本同源,莫以网罟待潮生”,最后的最后,火杳“我不会白白让他们死去”的这句童声合成语音,在祁翼的脑中不停地回荡。同时,冉天河胳膊因费力而颤抖,手指成爪状的画面逐渐模糊,无法看清。
“我若只为了救哥哥,便永远跃迁不了……”祁翼小声地呢喃。
祁翼机甲松开了吊坠,霜幕炮弹的光芒,映照出了吊坠中那个简陋的助听器线圈。
“外爷,我听见了!”
这一瞬间,祁翼的同步率终于从94.9%变成了95%。祁翼毫不犹豫选择了跃迁,并直接将自己的意识投入了神霄超算组之中。
墨潭玄武生存舱的离心沉浸笼中,祁翼的动作陡然停下,仿佛雕塑一般地飘在了那里。生命体征显示器发出了“脑死亡”的报警,报警声让离心笼中的检测人员迅速聚拢前来查看。祁翼的脸上,永久保留了一抹安详的笑容,与红色的警报灯和七手八脚正在急救的人形成了强烈的违和感。
伴随金色的光芒,祁翼“睁眼”看到了数字的世界,那是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他莫名地非常熟悉,因为每一束光就是一段情绪的0.37THz编码片段,同时也是记忆的数据存储片段。亿万的片段汇成了一个个的球体,亿万的球体又布满了整个星空。从任何球体看过去,草木枯荣、生老病死、国朝更迭、物种繁灭、四季轮转,都在一瞬之间。然而祁翼没有时间过多观看,他仿佛有了翅膀一般,向着远处两个不断明灭,随时会消失的人形数据体飞跃而去。
那是两个孩子,宛如祁翼初见他们时的样子,女孩子已经破碎得只剩轮廓,而男孩子的半个身体已经难以分辨。他们身后仿佛是个深不可见的黑洞,持续不断地将男孩子的身体扯碎吞下。祁翼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抱在了怀中,随即而来的那种将灵魂抽离碾碎的剧痛袭遍祁翼虚拟的“身体”。祁翼的“面孔”痛苦到极度扭曲,但就在这扭曲之下,祁翼的“脸”上浮现出他与肉体上一般无二的最后笑容。他直接对着沈尾的方向喊话:
“放心,我都听见了,我会带他们回来——作为机修工的最后一单!”
“惊蛰号”的舰桥内,持续回荡着祁翼的声音,那是他的机修偈语第108号,也是最后的一条:
涤影唱枯,0生 1葬;
一芯一菩提,一爆一慈悲。
辰溯火杳,别哭,
这是最后一次谐振殉爆——
爆完,我们回家。
这一次,所有的灰潮全部剧烈蠕动起来,虽然肉眼不可见,但是0.37THz的探测器上可以看到。每一个小型灰球内,激射出月白色光芒。所有的灰潮都仿佛吞掉了自己尾巴的蛇一样,不断噬咬着自己,不断抛洒出烟一样的碎屑,而其中月白色的光芒在探测器的感知下愈加闪耀。
长达15分钟的月白色光普照之后,那曾经如墙如浪如山,如宇宙尽头的灰色恶魔,只剩下了极小股的灰团,在人类巡航母舰集群冰雹般蓝色的怒火中渐渐化为齑粉。
在各种色彩的光线交织,以及大量穿梭往来的战斗飞船之中,有一艘孤零零的飞船就那么静静漂浮在空中,飞船中的仿生机甲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坐在驾驶位上,胸前外壳裂开的吊坠不断反射着远方金色与蓝色的光芒。
